第五十二章(1/2)
少华秦瑶醉芳心竹舍王勇吐真情
我们一路到了少西岳寨的聚义厅,齐国远已得着了消息迎了出来。可是王伯当,李如珪和齐国远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他的人影。
“是到巅峰上去了吧?”齐国远小声对李如珪说。
“巅峰?”两人声音虽轻,我已听到了,急着问道。
齐国远瞧了我一眼,道:“即是这少西岳最高的一座山峰,原来无名,厥后八哥给它取名木桃峰。”
木桃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是诗经中的句子。这“木桃”二字,即是取自此吗……尚有琼瑶……是我的名字……
“从这里去巅峰要怎么走?”我不想再延误,只是直接了当地问道。
齐国远伸脱手指给我看,可一看我准备自己上山,他忙忙地就来阻止,嘴里急道:“秦女人,你现在不能上去,昨日刚下过雨,山上路滑,摔了伤了可不得了。”
我冲他笑了笑,毫无停步的意思,只说了一句:“他既上去了,我也定要上去。”
齐国远没有说错,这一路上尽是光秃秃的山石,又没个可以抓的扶的,我一步一挪地小心走着,脚下还没命地打滑。好不容易爬上了几座小山峰,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
我手脚并用,连衣服上都蹭着了昨日的泥水,颇为狼狈。眼看就要近巅峰了,突然一阵山风袭来,卷起细碎的砂石,我赶忙低下头,展开袖子挡在眼前。风呼啦啦地直灌进我的袖子里,好一刻才徐徐止了。我放下袖子,抬头往上看——一袭白衣,映着西斜但阳,似乎是玉一般的莹润光泽,袖口袍摆还缀着耀目的金边。一时间,我竟似被这炫目的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只隐约瞧见一团光影中,一张和那件袍子一般苍白的面容转向了我,略怔了怔,旋即展颜一笑,笑容很轻很淡,但却是那般温暖:
“你回来了,瑶瑶。”
那一刻,我再也没有法子抑制自己心田的猛烈震颤。“回”……他用的这一个字,竟让我骤然之间心生谢谢,谢谢上苍,他没有将我倾轧在他的世界之外……他一直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
“勇哥哥!”我大叫了一声,扑在他的怀里哭泣。泪水打湿了他的白袍,我身上的泥水沾染了一尘不染的雪白,他原来像是高屋建瓴翩然欲飞的仙人,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凡间,就在我的身边,用他的手替我抹去泪水。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不快,也就像那泪水一样,在他的指尖,轻弹而去,在山石上撞碎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来了就好……”他的语声竟是稀有地有了一丝模糊的朦胧,余音无知无觉地被拖长,只随着这山风淡淡缭绕。清澈、空明的声音,纵使是山间的清泉,也当自愧不如。
“勇哥哥……”我倚在他的怀里,捧起他的手放在面颊旁摩挲。然而,触手一片酷寒,让我的心不由一跳。
“勇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我急急地问道。
他漠不关心地淡然笑了笑,也不回覆我的话,只是将手缩了回去,指尖滑过我的面颊,微微用力,轻轻一按,那冰凉清冷的触感便留在了我的脸上,久久也未曾退去。
“你在这山上……多久了?……”纵然隔着白袍,我也能感受到,他的身子也和他的手一样,是冰凉的。山上风大,也没个遮挡,他穿的这袍子又是这样单薄,我已控制不住地心痛。
“也没多久。”他只是看着我,眉眼间俱是笑意。我从他的眼光中读出那一份满足,心早已是化了……
“你又作践自己,自己的身子自己反倒不知道当心……”我已忍不住有些嗔怪。
“我站在这里,有时候会想,瑶瑶就和这山一样,我自以为相识她,实在,她每一日每一刻都在变化。”他伸手替我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忽地弯下身子,凑近我的耳边,他的面颊险些贴上了我的,我听到他悄声说,“瑶瑶,我以后也会试图去明确你,好吗?”
“勇哥哥!”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我想,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一路下山,他一直都牵着我的手未曾铺开,我先还走得小心翼翼,到厥后,已是大踏步地在山石上跳跃。横竖……有他在身边,我的脚下打滑时,他的手总会实时给我支撑,我站不稳的时候,也会有他,将手伸到我的腰间托扶。有他在身边,纵使是群山峻岭,又有什么恐怖的呢?
回到聚义厅,齐国远和李如珪似乎在等着什么似的,一直未曾脱离。一见到我们回来,两人已是大踏步地迎了上来。
“八哥!”王伯当在贾柳店结义的兄弟中排名第八,齐李二人比他年小,便不再称他“王三哥”,而改称“八哥”。
“八哥,你和秦女人……”李如珪一向心实,一张口,一句话已漏出了泰半。
齐国远狠狠地踢了李如珪一脚,嘻嘻地直冲我笑:“秦女人来了,八哥的脸上就有了笑了,咱两个可有好几个月没瞧见八哥笑了。”
我被他说得有些欠盛情思,低头笑道:“两位哥哥,你们是二哥的结义弟兄,又是……”我朝身边的王伯当瞥了一眼,面上已是微微烧了起来,“又是……他的好兄弟……就别再叫我‘女人’了。”
齐国远愣了愣,还没说话,李如珪已抢着嚷了起来:“那可该叫你什么好呢!”
我抿嘴笑道:“若是两位哥哥不嫌弃,就叫小瑶一声妹子吧。”
齐国远的面上有了几分为难,道:“这不行,你照旧朝廷的杨花公主呢,不能这么失礼。”
一听到“杨花公主”,我的心又有些乱了,赶忙截断齐国远的话,道:“瞧国远哥哥说的,什么礼不礼的,自家兄弟,哪来这么多客套。哥哥若不依我,小瑶可是要生气的!”
听我这样一说,齐国远低了头,略想了想,便向我笑着叫了一声:“秦妹妹。”
我笑了,这个称谓倒是既亲近,也未曾失礼,忙颔首应好。李如珪已极不寻常地静了片晌,这会儿看到难题解决了,他不由满脸喜色,也随着叫了我一声“秦妹妹”。我一一应了,就连王伯当也颔首笑赞。四小我私家这才进了聚义厅,齐国远和李如珪当先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王伯当走上去,正中坐了,我便靠在他的椅边,仍旧由他牵着我的手。
各人说了些别后的事,娘的寿筵竣事后,贾柳店众兄弟便各各散了,单雄信和小谢弟弟回了潞州,魏征和徐茂功回了他们的东岳庙,王伯当和齐李二人则回了少西岳。
“只有老兄弟,没有回翼州,还留在历城。”齐国远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的,小罗成的名字竟这样不经意地从他的嘴里吐出。
我心里一紧,不自觉地往王伯当的椅子后头缩了缩。我畏惧他又会发怒,不意他只是牢牢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向齐国远笑道:“老兄弟和二哥是姑表至亲,大老远来一次,秦伯母必是不舍得让他就会去,定要留他多住一阵子。”
齐国远颔首道:“八哥说得是。”
我有些惊讶地看他,他的眼里没有一丝隐怒,仍是那样平和如常地微笑着。他已经不介意了吗……
李如珪并不在乎小罗成的事,早急急向我问着山西的景致,我很兴奋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便把这一路上好玩悦目的娓娓道来,说起皇宫的恢弘,晋阳宫的精致,齐李二人听得专注,王伯当也是浅笑听着。可我不知怎么的,一看到他的笑,心下就有些忙乱了起来,我越发栩栩如生得讲得起劲,借满脸的笑掩饰心底的庞杂。我说到老杨林,说到杨广,说到李渊和李世民,甚至说到吉儿,可是,却下意识地把一小我私家给遗漏了……谁人我把他留在晋阳宫,独自跑回来的人,谁人在重伤如此虚弱的时候,还会记得我没带行囊的人……我只单单没有提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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