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2）

阿符是我的护卫，身手不错，是个默然沉静的人，总是远远地跟在我身后。我经常会忘了有这么一小我私家的存在。沈珩当我师父后，阿符就更是无用武之地。

我用过早膳后便屏退了桃枝和梨心，独自一人在王府的凉亭里歇着。

阿符一袭黑衣，站在飘着落叶的大树下，挺直身板，手掌按在剑鞘上，眼光警惕，似乎随时随刻就能拔剑而出。

我对他招了招手。

“我有样任务交给你。”示意他低下头来，我压低声音道：“这阵子你无需随着我，你去随着桃枝，别让她发现了。她天天去了哪儿都要同我禀报。”

“是，郡主。”

前些日子，我居心赏桃枝和梨心香料，为的就是证明碰过簪子的人是梨心照旧桃枝。如今效果出来了，我却想不通为何桃枝要去碰司马瑾瑜送我的红翡雕花簪。

而且凑巧的是，簪子有余温时，我都恰恰好做了有秦沐远在的梦。

上回在梦中见到秦沐远拿出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翡雕花簪后，我就惊醒过来。再细细想想，我第一回梦见秦沐远，簪子刚恰好藏在衣襟里。

唔，似乎所有怪事都是跟司马瑾瑜送我的红翡雕花簪有关的。

我单手支颐，细细地瞅着桃枝的生平。

因家中贫困才卖身为婢，进王府时，年岁刚及五岁，家中有一嗜赌的阿爹以及身患重病的阿娘，并无兄弟姊妹。爹娘也在十岁时相继离去。

桃枝每逢月朔十五便烧纸钱，想必是在拜祭她的爹娘吧。只是……为何桃枝要去碰那根红翡雕花簪？

蓦然，灵光一闪，我心中有了个想法。

我急急地奔回了我的院子里，像一阵风似的飘进内室，“砰”一声关掉房门，我提高声音道：“没有本郡主的付托，谁都不能进来。”

我找出红翡雕花簪，牢牢地握在手心里。

我踢了鞋履，连衣也不宽便直接躺在榻上，徐徐地闭上眼，手心里的红翡徐徐生温.

一睁眼，我看了看周围，心中禁不住一喜，果真如我意料一般。

红翡雕花簪就是我梦见秦沐远的原因。

我四处张望，欲去寻秦沐远。上回照旧绿意盎然的府邸，这一回却是冰天雪地的山林，随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枝桠上霜花沉沉，冬风一拂，雪花簌簌洒落。

我一点寒意也感受不到。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林里四处行走，蓦然我瞧见了雪地上的蹄印，微微沉吟便随着马蹄的痕迹走。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蓦然泛起了两座屋子，以篱笆为界，两座屋子的门前都栽了株桃树，桃树下皆有一坟。

我一瞧，上面写了“爱妻谢宛之墓”六字。

我再走近细瞧，底边尚有四个字——夫沈晏刻。

我又走近另外一座坟，上面亦是写了“爱妻谢宛之墓”六字，不外底边却是——夫秦沐远刻。

此情此景……未免有些怪异……

这人生前争便而已，死后还立两座坟，若是到了鬼门关，也欠好认亲呐。

我正在心中感伤时，突然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出，是上回见到的碧桐。碧桐手里握着扫帚，她在扫门前的雪，我细细地瞅了瞅，发现上回照旧水灵灵的小尤物现在眉角处多了些许皱纹。

我微微一怔。

又是“吱呀”一声。

秦沐远泛起了，他样貌没有怎么改变，但却瞧得出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尤其是头发，不经意一瞥华发便入了眼。

看来我这一回的梦与上一回的时间相差颇大。

秦沐远斜睨着碧桐，“沈晏下山了？”

碧桐叹了声，“秦令郎，您就放过我家小姐和令郎吧。您这又是何苦呢？”

秦沐远轻哼一声，“我偏不要让沈晏好过，本令郎说过沈晏做一件善事，我便破损一件。”

碧桐握紧扫帚，手上青筋尽显，看得出来是气急了，“这些年下来，你已经破损了不止了千件，若不是你，令郎早去跟小姐团聚了！”

秦沐远却道：“沈晏想要好事圆满？想要做尽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我偏偏就不让他称心如意。”说罢，秦沐远深情款款地望着身边的宅兆，他蹲下来，用手扫去碑上的雪花，轻声道：“阿宛，再等我五年。五年后我去找你，我一定会比比沈晏快的。”

碧桐叹了声，没有再搭理秦沐远，扫完门前雪，碧桐回了屋子里。而秦沐远依旧痴痴地坐在宅兆前。

忽有马蹄声响，我抬眼一望，却是一老太婆，满头雪发，手里撑着红木手杖，一颤一颤地走到了秦沐远跟前。秦沐远身子一抖，哽着嗓音喊了一声，“母亲。”

老太婆双眼泛红，“瑾瑜，回家吧。”

我一怔，竟是这么凑巧？秦沐远的表字是瑾瑜，而太子的名字也是瑾瑜……

老太婆又道：“瑾瑜，谢家小姐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绝了谁人念头吧。你爹已是不介意当年你瞒着众人迎娶谢家小姐，瑾瑜，你爹年岁已高，经常在嘴里念叨着你。”

看来上回见到秦沐远娶阿宛时，是瞒着众人的，估摸是趁着各人都外出时，怪不得一个高堂也没有，只有听命行事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