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1/2)
“十番锣鼓”翻了两遍,手们的腮帮鼓得有些酸,这一遍遍催促,一声声呼唤,就是不见云梦的哥哥把云梦背出屋来。
“是不是‘抱舅钱’(新娘子出嫁离开娘家时,脚不能沾娘家的地,由新娘的哥哥或者弟弟背着上轿,新女婿就得出一笔钱给新河舅,北方叫小舅子,这钱叫抱舅钱)太少了?”“乔德元还会计较这种钱!”
“哎,‘抱舅钱’是给新阿舅的,乔德元不计较不等于新阿舅不计较哪!”
“唉,大户人家哪会在乎这呢,准是哪里有岔子,听说新女婿不怎么灵光哎。”
“那倒能,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了,生米都快做成熟饭了,花轿到了门口,再要反悔,乔德元的脸还要不要啊?”村人们一边看着热闹边讲着闲话。
事出在云梦身上。这些日子娘一遍一遍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女儿经,道德经念叨给云梦听,一边念叨一边探女儿的心思,女儿的心事总是会跟娘说的。娘问她是不是嫌二祥笨?云梦摇摇头。娘问她,是嫌二祥长得丑?云梦还是摇摇头。娘问,是舍不得离开爹娘?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云梦还是摇摇头。娘问,是嫌财礼太薄?云梦仍是摇摇头。娘问,你究竟是为了啥,云梦不摇头也不点头。任娘怎么劝也不说话。云梦娘跟乔德元说,丫头是中了邪,是不是请个法师来瞧瞧。乔德元真的上庵山的庵里请了个师傅来给云梦瞧病。云梦开了口,她说她一点病都没有,就是不愿嫁人。这真让乔德元没了主意。
乔德元平心静气地关上房门,来到云梦的踉前。女儿一直是他的心尖肉,自小到大没少娇惯她。云梦也清清楚楚,她要气她爹,她爹能气死。乔德元心平气和问云梦,自小到大,爹对你怎么样?云梦说,天底下再没有比爹再好的爹。乔德元心里挺高兴,再问她,爹要是让你做一件你不愿意的事,你做不做?云梦说,要是爹要我去死、只要爹张口说话。乔德元说,爹怎舍得让你去死,爹只要你嫁给二祥。云梦没了话。乔德元问,难道嫁二祥比死还难吗?云梦看看自己的爹,眼一转都不转,看到后来,她点了头,说了话,说爹一定要我嫁,我就嫁。昨晚也洗了浴,从里到外换了新嫁衣。乔德元心头的愁云才慢慢消散。
没想临到上轿了,云梦又撒开了泼,就是不上头,就是不出房。乔德元陪着媒人和二祥坐在堂屋里急得头上冒了汗。媒人和二祥和一应迎亲的客人早喝了“鸡子汤”茶也续了两遍水,门口放爆仗的人点爆的香烟都接了两支了。乔德元又不能撇下客人亲自到女儿房里去催。许茂荣和沈小凤也不好多说,只能拿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祥这次没把鸡子汤都喝光,进门时沈小凤已经关照过他。二祥喝完“鸡子汤”忽然噘起了嘴。人们习惯了二祥的嘴整日嘻着,突然嫩起来就特别的扎眼,很是难看。本来牙就长些,又是朝外撇,嘴唇又厚一些,上下噘到一起,就鼓成个鸡屁股。沈小凤给二祥使眼色,乔德元也看到了二祥的丑样,二祥却全然不颐,只管把自己沉浸在不痛快之中。乔德元以为二祥是因为云梦迟迟不出房门而生气。许茂荣也看到了乔德元的不。许茂荣就问二祥是怎么啦,时间还早,别急。二祥说,我急啥啦,我是脚痛,这双鬼鞋子把我的两个脚后跟都磨出了泡。沈小凤就过来看,还真是,刚上脚的新鞋鞋帮子浆得太硬,泡都磨破了,血染红了布袜子。二祥完全被两个脚后跟的痛苦所把持,脸上的喜气就没了踪影。二祥脚痛,心里就烦,一等再等,云梦就是不出来,二祥有些财不住性子。
“伯伯,云梦她是怎么啦?人家做新娘高兴都高兴不过来,我怎么听着她在里面哭呢?她要实在不高兴,我回家跟我爹爹说说,等她高兴了再来娶她吧?”
“傻!”
“伯伯,你也说我傻?你不要教云梦也这样说我,这样人家会笑话我的,会说我怕老婆的,怕老婆名声不好听。伯伯,你去跟云梦说,我会好好待她的,我爹爹说了,只要我真心待她好,她就会把心掏给我的。我跟爹爹说了,我不要她的心,只要她跟我好就行了。”
乔德元实在坐不下去了,他让客人慢坐,自己转身进了后屋。
“你是不是想把你爹的脸面都丢光才肯上轿?”乔德元不能放开嗓门发怒,他挨近云梦,咬着牙把自己的话送进云梦的耳朵。云梦只是哭,不说一句话。新娘子哭轿是应该的,爹娘吃辛吃苦又疼又爱把你养大,要嫁出去离开爹娘,总是要掉几滴眼泪的,要不显得对爹娘对自己的家没一点留恋,没一点感。但哭只是象征性地哭几声做做样子,并不是真不愿出嫁,没见过云梦这般真哭的。
“二祥就是个傻子,他也是你老公,你也得嫁给她,除非你今天就离开这个世间!”乔德元把话说绝了。
“她爹,这喜日子,你怎么好说出这样的话呢!”云梦娘急了眼。云梦的姑和姨把乔德元推出了房门。
“女儿,娘求你,我给你跪下了。”云梦娘真的双膝给云梦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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