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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雨似乎比早上大了一些,朦朦胧胧地遮蔽了视线,卫子阳一小我私家走出在小区里。
他没有带伞,雨打湿了他的衣服,沉甸甸地套在身上,头发也被淋湿了,耷拉着贴在头皮上。
曾司理想过如果有一天脱离这幢屋子会是怎样脱离的,是因为有新任务,不得不脱离,照旧受不了季元熙忽好忽坏的暴烈性情,照旧对他腻味了,自己脱离,
没想到,都不是。
没有争吵,没有打骂,只有一个阴魂不散的旧情人,平平悄悄地就这么离去。
他把自己甩了,那么简朴,那么轻松。
雨珠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雨水从他面颊滚落,然后越来越多的水在他脸上滑过。他胡乱抹了一把,可照旧看不太清楚。
雨真的是太大了。
好难受啊,为什么会这么难受?难受得气都透不外来了……
像一只被遗弃的狗,瑟缩在雨中无家可归。
卫子阳感受自己走了良久,为什么还没有走出小区,这条路以前也走过,似乎没有那么漫长。
好累……好累……
他走不动了,他险些就想蹲在地上,可是自尊心让他强撑着。
不能难看,咱丢不起这个脸!
原来就是一无所有,不能连走出这个小区的勇气都没有。
卫子阳紧咬着牙,拖着极重的步子。
雨点似乎都变得极重,打得他抬不起头来,他低着头,拼命地走。
一辆车飞快地从他身边经由,唰地一下溅起泥水,卫子阳避让不及,清洁的衣衫瞬间沾满泥浆。
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满心欢喜回家制造惊喜,接过被扫地出门,尚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尴尬?
小雨转成了大雨,终于走出了小区,卫子阳舒了口吻,茫然地环视四周。
怎么办?去哪儿?
因为是暂时回来,所以身上除了钱包和须要证件什么都没有带,这会手上也是空空如也。
那里来的,滚回那里去。
从穷人窟来,那就回到穷人窟去。
卫子阳想要拦一辆出租车,可是这里原来就鲜有出租车经由,再加雨太大,偶然开过的也是私车。
足足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能拦到一辆。
回穷人窟还打车?一定是疯了吧?好日子过惯了,竟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卫子阳干笑着,突然腿一软,再也站不住,狼狈地坐在了花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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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像被龙卷风袭击过一样,所有可以砸的工具都砸了。
季元熙垂首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江海!”季元熙吼道。
江海从角落里站出来:“季先生,我在。”
“卫子阳人呢!”
“他……他走了……”江海怯声道。
“真的走了?”季元熙咆哮着,“他竟然真的敢走!”
江海低着头缩在旁边,不敢吭气。
“他竟然真的敢走!敢走!”季元熙撕心裂肺地吼着,他没有工具可砸了,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沙发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江海试探地说:“季先生,要不要我派人把他叫回来?”
“叫回来?你是想要他死照旧我死!”季元熙不分青红皂白地骂道。
江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乱出主意。
“谢少青!谢少青!”季元熙咬牙切齿,拳头的枢纽咯咯作响。
此时他深刻意会到,什么叫做一步错,步步错,什么叫做悔不妥初。这个错一旦被捏着,就成了死穴,变得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伤人伤己。
越是畏惧失去,越是伤害到他,越是容易失去,徐徐失控。
“江海!”
“季先生,什么付托?”
“派人看好卫子阳!”
“是的,季先生。”
“尚有!”季元熙眯了眯眼,“查一下为什么卫子阳会突然回来。”
“是,季先生。”江海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鼓气勇气问道,“那谢少青那里要不要有什么行动。”
“他跟季元光蹦跶不了多久了!”季元熙起劲控制住情绪,杀气沸腾,“我要亲手把他送上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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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花坛上的卫子阳无力转动,连摸脱手机这个行动都有些难题。
雨水滴在屏幕上,频频都按不出号码,好不容易才拨通电话。
“喂?”
现在,这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暖,卫子阳的鼻子酸了一下。
“远哥……”
卫子阳又在雨中呆坐了许久,当阴冷的雨冻得他肌肤发紫时,他突然发现雨变小了。
艰难地抬起头,原来不是雨小了,而是头上多了一把伞,再一看,一个高峻的身影站在眼前,盖住了风雨。
卫子阳动了动唇:“远哥……”
萧远把伞遮在了他头顶,自己泰半个身子都淋到了雨。
“太难看了。”他面无心情地说。
“对不起……”卫子阳低头。
对不起,给你难看了,对不起,给龙刃难看了。
“上车。”萧远的车停在不远处。
卫子阳站起身,严寒让身体僵硬得差点站不稳,萧远托了一把,稳稳地扶住。
上了萧远的车,卫子阳局促不安,紧张地挪动着身子:“对不起,远哥,把你的车弄脏了。”
“去哪儿?”萧远淡淡地问道。
还能去哪儿呢?“回我租的那屋吧。”
萧远扫了他一眼,发动了汽车。
可是萧远并没有把他送回穷人窟,而是带去了一个小公寓。
可卫子阳一看,却惊呆了:“远、远哥,不太好吧。”
萧远解开清静带,又帮卫子阳解开锁扣:“下车吧。”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多层楼房,一层有四户人家,外墙显得有些老旧,楼梯也不太明亮。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这里是特此外。
因为这里是萧远的家。
萧家也是王谢,有着显赫的家史,财富虽不能和季家比,但在这地界也是能排上号的,随便买几套豪宅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萧远与季元熙截然差异,季元熙是搞了套别墅自己住,而萧远则是买了套不起眼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配不上他身份的一室一厅的小屋。
按他的话说,他经常住在龙刃的宿舍,少少回这个家,买大了是铺张资源。
“进来。”萧远看了眼呆立在门口的卫子阳,从鞋柜上给他拿了一双拖鞋。
卫子阳尴尬道:“我的脚都是湿的,会弄脏的。”
“别站在外面了,赶忙洗个澡去。”萧远也不敦促他,自己进了屋。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傻站在门口也不行,卫子阳硬着头皮进屋,换下湿答答的鞋子。
小小的屋子,装修简朴,充满武士硬朗的气息,家具也极为质朴,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
萧远从屋里拿了一套清洁的衣服:“换上。”
显着他说话的口吻也总是下令式的,可听上去和季元熙就是不太一样,但究竟那里纷歧样,他也说不上来。
赶忙抱着衣服去浴室,当温暖的水冲刷在身上,卫子阳感受又活过来了。
可是思维活跃了,脑中又开始妙想天开,季元熙把自己赶出家门的一幕,在眼前循环播放。
如同钝刀子割肉,一刀下去割不停,往返磨着,疼得撕心裂肺。
有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他把自己丢在卖场随着谢少青脱离,谢少青伏在他身上,替他揉着太阳穴。
神经跳动着,每弹一下就疼一下,恨不得直接拿把刀,把这根神经挑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再想下去,会瓦解的!
卫子阳用力敲了敲脑壳,想把这些画面从脑中赶出去。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迎面浇上来,卫子阳闭着眼睛,拍打着面颊。
好不容易把澡洗好,卫子阳换上萧远的衣服走出浴室。
衣服大上了一号,卫子阳卷起袖子,走到客厅,再一次愣住。
萧远已趁他洗澡的当口去小区外面买了点饭菜,正在桌上摆开。
“远哥,我来。”卫子阳连忙上前资助,他怎么盛情思让萧远伺候他呢。
简简朴单的两荤一素一汤,再加两盒饭,可是色香味俱全。
折腾了泰半天的卫子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噜叫了一下。
萧远拿了两双筷子,递给他一双:“吃吧。”
卫子阳吃了一口菜,又吃了一口饭,犹豫着启齿:“对不起,远哥,我……”
“用饭,有什么事情吃好饭再说。”萧远连用饭也是一丝不苟的。
饿极了的卫子阳低头猛吃,他发现萧远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抓紧动筷。
吃过饭,卫子阳抢着收拾饭盒,洗了筷子,擦清洁桌子。
像个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坐在萧远眼前,手放在膝盖上。
“去睡一会吧。”萧远说。
原以为他会一顿训诫,没想到只是劝他去睡觉。
算起来,他从前一天看人拍戏,到机场,再回到海内,因为时差的关系,就没有合过眼,已经凌驾二十四小时没有睡了。被他这么一提醒,还真有点困了。
可是,怎么能冒冒失失地就跑他家睡觉呢?
“睡吧,睡醒了我们聊会。”
萧远走进卧室,铺开被子。
“我自己来!”卫子阳赶忙跑了已往。
萧远也没有眼前,清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铺好被子,然后钻进被窝。他走到窗口,拉下窗帘,屋子里一下子变得昏暗。
“睡吧,有事情叫我。”萧远退出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这可是远哥的家!远哥的床!远哥的枕头!远哥的被子!
如果这事发生在几个月前,卫子阳一定会兴奋疯了,可如今已没有了这份激动。
好累,人累,心也累……真的好想睡啊……
卫子阳裹紧被子,闭上眼睛,困意袭来。
第73章
一觉醒来居然已经是黄昏了,他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卫子阳坐在床上,闻到了一股菜香味。
他一惊,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床上跳下来冲到厨房,愣在就地。
萧远围着围裙,正在狭小的厨房里烧菜。平时见他拿枪时冷漠帅气,男子味十足,没想到他烧菜时也是这么帅气,只见他一手扶锅,一手拿铲,行动娴熟,菜肴在炒锅里翻腾,潇洒自如,白烟里,他棱角明确的侧脸,像是刀削似的,坚贞冷峻。他烧的是黄芽菜炒年糕,纷歧会儿就香气四溢。
卫子阳怎么都想不到,像萧远这样的男子,居然会有这么居家的一面,可纵然是他在烧菜,他的神情照旧那么严肃,冷得像一块冰。
“醒了?坐一会吧,马上就好。”萧远头都没有动一下,可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卫子阳。
坐着等远哥烧饭给他吃?这怎么盛情思呢!
卫子阳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
萧远瞥了他一眼,看明确了他的心思:“冰箱里有啤酒,再拿两个杯子。”
卫子阳连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麻利地拿杯子倒酒。
两杯酒倒好,萧远也端着两盘炒年糕出来了。
和萧远两人独处在他家,睡过了,他还亲自下厨吃上了,这是卫子阳曾经求之不得的事。
可现在,他失魂崎岖潦倒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喜悦。
萧远的冷眸盯着他看了一会,习惯性地取出一支烟,抽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缭绕消散。
“对不起啊,远哥。”卫子阳险些要把头埋进地板里。
被人甩了,彷徨无依,被萧远捡回去,还在他家吃喝,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丢人的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有问,但那双凌厉的眼洞悉了一切。
“先用饭。”萧远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卫子阳连忙吃了一口,黄芽菜很嫩,年糕很糯,萧远的手艺很好。
突然之间,心一酸,眼眶就一热,什么工具要涌出来了。
卫子阳头一低,揉了一下,面无人色地抬起头,装作没事似的继续吃。
“对不起,远哥,我吃晚饭就走。”今天他已经对萧远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了。
萧远自顾自喝酒用饭:“今天睡在这里吧,明天再回去。”
卫子阳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不兴奋,噤若寒蝉地用饭。
“很惆怅吗?”萧远低声问道。
这一问,卫子阳又是眼眶发胀。情绪极端饱和,似乎一只充了太多气的气球,一点点都碰不得,稍一碰触,就有瓦解的可能。
“卫子阳。”萧远叫了他一声。
“在。”
“你为什么选择投军?”
“希望林叔林姨的悲剧不要再别人身上重演。”
“为什么选择去名楼?”
“因为名楼的事情欠好做又容易亏损,位置空缺了良久,你也愁了良久。”
“为什么选择住小平房?”
“我已经受了你许多恩惠,我不想再给你添贫困。”
当初是卫子阳执意要投军,萧远见他各方面素质不错,才在集训后特招入龙刃。入伍后,曾经给过他许多去向供选择,但他独独选了没人去的名楼。凭萧远的财力,给他购置一套宜居的屋子小菜一碟,可是他却拒绝了。
萧远从不委曲人,他更多的是让卫子阳做选择,但他选的每一条路都艰险无比。
“你善良、勇敢、顽强,我一直相信我的眼光。”萧远淡淡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守住这优良的品性。把你的眼泪擦清洁,卫子阳。”
卫子阳咬了咬牙,狠狠抹了一下双眼。
“你还可以惆怅一个晚上,明天早上醒来,把你的背给我挺直了!你是个男子,如果你不坚强,没有人会替你坚强!如果你不挺起胸膛,你怎么掩护你身后的人?记着了,你是个武士。”
他的声音并不响,可每一个字都像扇在他脸上,一下又一下,试图把他打醒。
卫子阳挺了挺背脊,用力咽了咽哽咽的喉咙。
“用饭。”
卫子阳低下头,拼命地扒饭。
他炒的年糕真的很好吃,平时基础看不出来。
“谢谢你,远哥。”卫子阳嘴里塞得满满的,含迷糊糊地说,声音照旧忍不住有些变调。
萧远的薄唇微张,叹了口吻,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吃晚饭消了会食,萧远就敦促卫子阳休息,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实在不像样。
“要不,我睡客厅吧。”卫子阳欠盛情思地说。萧远人长脚长,客厅沙发那么小,怎么能让他睡呢?
“睡觉。”萧远的话简短有力,就像在队伍里对他的兵喊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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