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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指描触藕白长袍的绣饰，得小心一点，否则，会把这件他借她穿的收藏品弄脏。拾心回定神思，审慎地捋捋袖子，独自在客厅画着蓝获的肖像。

往常，蓝获会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让她对着他画。他说这画完成，要挂在玄关，她实在以为他有点老派，可仍全心投入画着他。

“蓝获——”

当、当……报时骨董钟打了好几声。

“蓝获——”

拾心喊着蓝获。他说脱离一会儿，换洗完毕就过来，却是去了老半天。壁炉火焰亮如白昼。拾心抬眼，掠过画板，望着壁炉口，只管遮光罩掩着，依然瞧得出木料燃烧烈旺。拾心放下炭笔，走到单人沙发落坐，眼光朝自己原本站的地方瞅着。

画架后面五公尺远的楼台客厅里，长沙发、短沙发、矮方桌和茶几置物柜还盖着防尘布，大落地门外的露台花园，蓝获已种下铃兰。他说等正式入住，他会天天用小花瓶插钤兰，摆在床头、摆在浴室、摆在餐桌、摆在客厅。你呢？想摆在那里？

拾心侧过脸庞，盯着沙发扶手旁的杉木茶几。这茶几像个轮轴，桌面小小圆圆的，木质颜色细致。拾心伸脱手指形貌着，站起身，走向画架，拿起炭笔，在画中的空茶几增上一小花瓶钤兰。

多了钤兰，男子的脸柔和生动起来。拾心愣愣地审视着画布上的构图，再看看一旁的草图。真正完成一幅油画耗时会凌驾半年，蓝获是否要等那么久才正式入住？她现在，想问他——他种下的钤兰，撑不撑得过暴雨呢？

窗外雷电轰打墙柱，巨响拨动整幢屋宇，烛台式吊灯闪丁闪，十八簇橙辉齐灭。

拾心僵顿。

“拾心。”黑漆黑传来男子的嗓音。

拾心没连忙应声，她听着下蹊径的脚步声，一声、两声、三声、四声，那蹊径有五级，她可以感受男子踩着地毯走到她背后。

“蓝获！”她转过身，明知只会是他，不会有其他人在这屋里，她的心竟猛烈地急跳起来。

“别怕。”蓝获声调沈稳，低回拾心耳畔。“来这儿坐。”高峻的身影往壁炉靠近，他移开遮光罩。

瞬间，炉火烘亮没有灯光的厅室。

“停电吗？”拾心喃问。

“这一带的电力设施遭雷击，住家备用的发电系统似乎也受影响，无法运作。”他往壁炉里添一根松木。

火光像她作画最后、最后涂上的掩护层，使得这个空间不真实极了。

他就地落坐。她歪头注视着他。他坐在地毯上，比他坐在沙发中，更引动她的画笔，她却松开手，让笔无声无息掉在地毯某一处。

“过来，拾心——”

她想和他一样坐在地毯上，他就启齿了。

当他将放有玻璃杯、壶的托盘摆在壁炉底座凸沿，她朝他走已往，与他面扑面坐在地毯上，他倒出玻璃壶中的饮料，倒了两杯，她就接过一杯。

他说：“喝吧。”

她小口啜饮着，美眸瞄瞅他湿乱的发，或许是停电，来不及弄干，他颈间垂挂一条长毛巾，穿着简朴的皎洁t恤、宽松的亚麻长裤，脱离他贯有的冷漠专业容貌。

“味道如何？”他也拿着和她相同的**尾羽觞，但没尝一口杯中物。

“这是什么？”味道不错，有一种摩拳擦掌的……性感。没错，不太像是单纯的果汁饮料，虽然她尝出了甘香清甜的荔枝和柠檬。“这是酒——”

“人鱼的泪。”蓝获说。这时，他才碰杯喝干饮料。

一个木头爆裂声收支壁炉，火花随着闪跳。蓝获放下自己的羽觞，看着拾心的眼睛，无声而缓慢地执起短口长身玻璃壶，再次于空杯之中注满人鱼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