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钟宅内小栓抱着行李扑哧一笑,捏了捏铜雀的脸:“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这么伤感做什么?”
“你……”
“你好好照顾小姐,我早就决议了,未来有一天像我爹像文团长他们一样,盛食厉兵,这也是父亲的遗愿,他恨不能看到国泰民安的时候,我一定要帮他看到。”小栓露齿一笑,心情有些淘气:“日本军没了,尚有更多的侵华者,说不定身处青军,有一天还能遇到文团长,和他们那些人并肩作战。”
她眼中微微泛光,似乎真的想到了重逢的日子。
——
“走便走了,这女人刚进家门我就知道不是个循分的,不外是贪图军阀夫人这个位置而已。”老汉人哆哆嗦嗦的擦了擦指甲,一点一点的往上面染着大红丹蔻。
“昭苑不是凌斐的娘,不是小门小户的千金,她原本就是军阀的女儿,何须要贪图这个位子,或许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困住她的囚牢,你和我,我们,她都想远远脱离……是我对不起她。”
老汉人白眼一翻,语气轻快的说:“那最好了,让她远走高飞吧,你有我这么一个娘也有霜华留下的儿子凌斐,难不成还少的这么一个心气高的媳妇儿么?你要真想找啊……娘去给你物色,肯定比佘芫仪好个不知几多倍!”
陆中庭身子一僵。
然而这小我私家在心中的份量,只有自己才清楚。
“娘……你……简直不行理喻!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娶。”
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意识到。
有些事一旦脱离了控制规模,就不会再回来。就像笼中的鸟儿,将它放飞,它断然不会回来,而一个受过心伤的人,放她脱离,意味着什么,陆中庭直到现在才体会得出。
码头上,陆中庭一身黑衣远远注视着渡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佘芫仪浅蓝色风衣,悄悄的立在期待区。
远处有人吆喝一声。
海面上隐隐约约泛起涟漪,渡船划开水面,圣洁的阳光在冬日里显得更为雪白,柔柔的洒在码头上,佘芫仪脸上露出一道淡笑。
陆中庭贪恋的看着这抹笑意。
他想,她现在一定以为,再没有好比今的效果更好的了。
而他……
“大帅。”身边有人看清他的神色,禁不住低问:“要不要属下将夫人带过来?”
陆中庭没有说话。
长梯架下,佘芫仪提着的箱子走上船,海风掠面,发丝飞翔在脸侧,甲板上站着许多人,乌压压的人头,但少少有人说话。
船只摇开海浪,向着远处划动。
“妈妈,你看……漂亮!”身边一个蓝色大衣的卷发小男孩笑嘻嘻的指着码头上,他说中文有些别扭,但很流通。站在他旁边的是他母亲,一个看上去很优雅的女士,黄色卷发,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眼窝比亚洲人要深许多,这是个外国女士。
佘芫仪顺着男孩的手指往码头看去。
不知哪家小贩的绳子送了,码头上气球一个一个摇摇摆摆升空,五颜六色,似乎天际之花,每一朵都徇烂多姿。
一道人影站在气球底下。
她眨了眨眼,突然对他挥了挥手。
扑面的人深深凝望着她,右手高高举起,没有放下。
——
“对不起,小姐,这是你的工具?”
“它适才掉在码头上了。”
佘芫仪恍然转身,伸手接过,是一支笔,毛笔,笔端有她的名字。
“是的,谢谢。”
身后的人微微一笑:“不客套。”
“hi,white!”
卷发小男孩兴奋的对她身侧的人挥了挥手,依旧用蹩脚的中文口音说话:“嗨,你也要走了么!”
名为“white”的男子扶额,无奈道:“说过几多遍了……不要叫我white……中原人的名字不是这么叫的,你可以直接叫我zhao-lian-bai,或者zhao-ge-ge,我不介意,真的。”这人眨眨眼,眼底一抹促狭之色一闪而过。
赵家班名存实亡,只剩赵管家一小我私家。
听到这效果他确实心中遗憾。
初来中原的时候对列强朋分母国的事情一无所知,对海内的军阀盘据一无所知,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个与自己同种同源的国家已经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气力去改变他。
人人都有自私自利的,列强有之,各地军阀有之,甚至他第一个听闻的大总统也在贪念中拔不出,他一度以为这个漆黑磨难的世界不会再有转机,他选择去杀人,杀贪杀日军杀特工,可厥后他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爱国志士挺身而进,大总统甚至被拉下台,尚有什么是不行能的呢?
钟家,将会是黑漆黑的第一抹灯火,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为这个国家锲而不舍的有许多许多,抛头颅洒热血的英勇事迹险些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甚至时间紧迫到让他来不及去感动就潘然醒悟。
他爱这个国家。他决议去寻找那些游荡在外洋的能人志士,把他们带回来。告诉这群和自己一样的外洋游子,要记得回来,共创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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