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犹如此（1/2）

伤口终会痊愈，路也终会走到止境。

这日终于到了保定府，何红药犹豫了一下，照旧先将夏雪宜和朱由检带到了五毒教的分舵。

屏退了服侍的人，她洗手为他们做羹汤，只是几道简朴的小菜。她细细地杀鱼去腮，雪白的手指剥着晶莹的虾仁，将一片片青菜叶子洗净。端上来的西湖醋鱼鲜嫩，青菜炒虾仁清淡，东坡肉香酥肥腻，尚有一大碗火腿豆腐汤，何红药将米饭盛好，抱来一小坛子汾酒，笑道：“我们总算一起走了这么长时间，今日便共饮几杯罢。”

朱由检常脸带忧色，何红药通常笑他未老先衰，现在却笑得十脱离怀：“好。”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我先干为尽了。”

“哈哈，你比刚见到那时候爽快多了。那时候啊，你举止比大女人还要斯文。”何红药也随着举了碰杯，笑得伏在桌上。

夏雪宜撇了撇嘴：“没错，蹲个马步都市腿软得爬不上马。”

朱由检拿起酒坛给他把喝掉的酒倒满：“那是以前，别老翻宿帐本啊。现在我虽然比你们两差得多了，但搪塞寻常两三小我私家照旧不成问题的。谁人调戏何女人的恶霸照旧我打跑的呢。”

三人想起那被朱由检打跑的恶霸的狼狈相，都笑得前仰后合。这一路上经由几多风风雨雨，一起从追杀中逃命，一起用何红药的铁锅煮蘑菇汤，一起教训不长眼的小偷强盗，在富贵的闹市酒楼中吃过山珍海味，也在山村的小破客栈中喝过薄粥，他们吵过架，甚至相互勾心斗角过。但在这一刻，好象所有的芥蒂都消失了。

坛中的酒徐徐尽了，何红药低头看着桌面，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要是你不想回去的话，我可以替你部署。”

朱由检笑着摇摇头：“你身为一教护法，受教众供奉，有你的责任。我身为皇室子弟，受天下黎民供奉，我也有我的责任。我们赶路时，道旁的树也时时为我们遮荫，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此地知府祝万龄是个能吏，且与魏忠贤敌对，有他护送，你必能见到你皇兄。”何红药像是早就知道他的谜底似的，一句也不再多劝。

朱由检核颔首，放下羽觞，起身随何红药和夏雪宜向保定府衙而去。

到门口时，何红药突然道：“你允许我一件事罢，替我杀了一个叫陈圆圆的秦淮名妓。”

朱由检奇道：“跟你有仇？”

何红药没好气道：“谁叫她长得比我漂亮，我嫉妒不行么？”

朱由检默然沉静片晌，黯然道：“我允许你，终我一生，我的妃子们也不会有比你更悦目的女子。”

何红药想起一事，又抓着他的衣袖殷殷嘱咐道：“尚有，世界如此优美，你不行太急躁。不要别人说两句你就杀人，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