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1/2）

何红药经常察言观色便知其意，与己无关的事，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她见老羽士神情哀戚，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只拱手道：“前辈既与我教中前任左护法是旧识，受她相托保管旧物，如今便交与我罢。我五仙教必不忘前辈今日之恩，他日定当酬金。”她手指如风般迅速拂过，已在他中毒的地方涂了薄薄一层药膏。

老羽士微微颔首以示谢意，见她如饥似渴地样子，便不等天明，自墙上取了油灯引着他们出了竹楼。

楼后有一座孤零零的宅兆，上面是新添的土，墓碑上刻着“爱妻亚双之墓”，擦得一丝灰尘也无。老羽士弯腰用袖子擦了擦干清洁净的墓碑，才看向宅兆一侧的那棵小树，照旧在亚双逝去的那一年种下的，十余年来也没怎么长大过。他伸手摸了摸树叶，才蹲到地上，并指如刀挖出一个铁盒子，神情无限感伤地端详片晌，正要将盒子递给何红药，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叫道：“师傅。”

这时候怎么会有人叫他师傅，他恐慌地回过头去，见一个青年羽士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正是多年未见的小徒弟玉真子。何红药和夏雪宜曾与他生死相搏，他就是化成灰，也是认得的，当下脸色都是一变。

玉真子却像没看到他二人一样，眼光在铁盒子上扫了一扫，恭顺重敬走过来跪下道：“师傅，徒弟特地回来探望你。”

老羽士虽然疑惑他这个时候到来，但想着他约莫是赶路没算好行程，见着多年未见的小徒弟也自欢喜，“嗯”了一声便伸手要扶他起来。他刚刚走近，便突然倒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玉真子道：“玉真，你……你……”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从托钵人中捡来养大的小徒弟竟然有一天会对自己动手，心中的痛比身上的痛愈甚。他徐徐坐倒在地上，注视着胸前那把深深插入直至没柄的匕首，一滴污浊的老泪落了下来，滴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玉真子偷袭得手，掉臂恩师的重伤，从他手中抢过盒子，几起几落跃得老远，只有声音远远传来：“谁叫你这老糊涂竟然把本门铁剑送给外人也不传给我。”

何红药被这突如起来的变故惊得一时没回过神来，茫然地追了几步，瞥到夏雪宜也捂着胸口，满脸冷汗地坐在地上，吓得奔已往扶住他道：“你也受伤了？”

夏雪宜摇头道：“没事，子时了，毒发作而已，你快去看看前辈。”

何红药顾得这头顾不得那头，急得顿足，又奔到老羽士身边，见那匕首透心而过，知道没救了，只得扶着他，又不知说什么好。

老羽士苦笑着摇摇头道：“教徒不肖如此，算是我自作自受罢。”他挣扎着艰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小铁剑，放在何红药手中道：“小女人，我那徒弟玉真子约莫是以为我要将门中掌门信物交给你，所以将你教中旧物当成掌门铁剑抢走了，如今我求你一事，请你将这把铁剑交给我的大徒弟木桑子，让他清理门墙罢。”

何红药见他弥留，仍期盼地看着自己，十分不忍，仍摇头道：“我虽然同情你，却不能允许你。这关系到我教中的大事，我不能因一己之私牵连他人。我并不瞒你，若是玉真子要我用这把铁剑换我教的工具，我会跟他换的，再逐步伺机为你报仇。但我可以允许你，若是夺回了我教的工具，我会将这把剑完好无损地交给木桑子。”

那老羽士叹了口吻道：“也罢，死去元知万事空，随你罢。”他双眼望向半空，低低叫了两声：“双双，双双。”头一歪，闭目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