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果你是卑贱的（一）（1/2）

连衣心事重重地蹲在房门口，使劲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小蛮满身上下清清爽爽干清洁净，笑吟吟地走出来。她赶忙起身，含着眼泪，抖着嗓子道：“主……主子……你真的没事了？”

小蛮眯着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月亮，唇边隐约泛出梨涡来，笑得十分甜蜜。

“我很好，从没这么好。”

连衣没发现什么差池劲，使劲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喜道：“主子真的没事了！你真是快把连衣吓死了。”

小蛮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脑壳，柔声道：“进屋吧，我去叫人送热水，你也洗个澡，这一路栉风沐雨，也该洗个清洁了。”

连衣一个劲颔首，乖乖地进屋了。

小蛮下楼让人送热水，小二看她的眼神比看到鬼还恐怖，眼珠子掉出来又缩回去。

“店家！送点吃的上来！”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天玑的脑壳探了出来，一看到小蛮，他脸上就是一僵，委曲问道：“你……你没事了吧？你们两个，闹得也太厉害……”

小蛮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对着他一福，柔声道：“给令郎爷们添贫困了，小蛮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天玑打了个寒颤，颤声道：“你不是烧坏脑子了吧？！怎么……这样说话！”

小蛮轻声道：“如今追念前事，发现自己太过冒失，做了许多错事，也冒犯了许多人。今日起，小蛮一定洗心革面，争取早日酬金不归山的大恩大德。”

嗯，这还像点人话。

天玑摆了摆手：“以前的事也没什么啦！只要你以后别再疑神疑鬼，动不动就逃跑，搞得我们不归山要吃人似的……话再说回来，你怎么突然……”

岂非那一桶狗血真的有用？

小蛮但笑不语，对他又是一福，柔声道：“不打扰令郎爷用餐了，小蛮告退。”

天玑手忙脚乱地拱手还礼，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走回自己房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摸了摸脑壳，一头雾水。

*****

夜凉如水，远处隐约传来咆哮的风声，树影刻在窗户上，摇摇晃晃，像无数鬼魅张牙舞爪，要往这里扑过来。

连衣在床脚上和衣而睡，早已睡熟了，发出香甜的鼻息。

小蛮倒了一杯冷茶，倚在窗边，时不时啜上一小口，不知想些什么。

隔邻客房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她睫毛微微一动，过了一会，只听那低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夜深了，为什么不睡。”

小蛮推开窗，凉风扑面而来，卷起她的长发。她轻道：“让令郎爷挂心了，我想着之前的事情，越觉察得自己黄，如今忏悔不已。日后一定经心做事，酬金你们的膏泽。”

天权的身影突然泛起在窗台上，足尖踩着细细的窗棂，白色长袍飒飒作响，似乎随时会摔下去，但实在小蛮很清楚，他就算站在悬崖边上，也比普通人隔着栏杆要清静得多。

他披着头发，耳上两颗明珠耳钉，闪闪发亮，为他清俊的面容添了一些男子独占的妩媚气息。

小蛮抬头悄悄看着他，他的长发险些要拂在面上，带着丝丝凉意。

“我会约束老沙，再也不会有那种事发生。”他低声说着，声音像天顶快要散开的云，轻柔不行触摸。

小蛮恐惧地垂下眼睫，颤声道：“令郎爷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和寄父没关系的。他说的都是十分正确的原理，是我以前蠢，没能体悟而已。”

天权没说话，隔了一会，将腰一弯，轻飘飘坐在了窗沿上。

“梧桐镇……我以前去过一次，风土人情都不错的。”

他突然提到她的家乡，小蛮心中蓦然一震，竟不知是什么滋味纷纷袭上，是痛恨照旧恼恨，她也分不清。一直以来，她的追求都很简朴直接，要做个有钱人。这却是最难圆满的梦想。

“纵然你千般不愿，但已经卷入这一场江湖风浪，逃避总不是措施。待事情圆满完成之后，我肯定保你全身回抵家乡，不伤分毫。所以，别再厮闹，江湖上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你的命对别人来说无足轻重，可是对自己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你不敬重，谁还会替你在乎吗？”

小蛮急遽颔首：“我……我都明确的。现在已经明确了……”

天权默然沉静了，片晌，才道：“实在，我早先并不知……”说到这里，却断开了，修长的眉毛微微一皱，又道：“以后我自会约束不归山那里，不叫他们来胁迫。你自己……也要保重。”

他起身要走，忽听身后那娇脆的声音轻道：“令郎爷对每个女子都是这般眷注吗？实在，我知道令郎爷讨厌我，可是虽然讨厌，你照旧过来宽慰我了。小蛮心中十分谢谢。”

天权转头看了她一眼，早先遇到她，此人满身都像长了刺，一眼就能看透，仗着一些小智慧，以为天下无敌，说讨厌，那真是讨厌。今晚她的刺突然全部收敛了，再也看不透，只剩一小我私家站在那里，纤瘦的肩膀，的脸庞。原来她是长了这样一付眉，这样一双眼。

他突然想起一些久远的往事来，扶住窗框，低声道：“我现在并没有……讨厌……”

小蛮对他一福，柔声道：“谢谢令郎爷的启发，我心中舒服多了。夜已深，令郎爷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