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荼靡(1/2)
席慕啐了她一口骂道:“乱说八道,脸还能比命重要?!”
见她的脸乱抹后虽然照旧青红交加,但总算有点原先的样子,看起来没伤口,才点了颔首说:“其他不管,先去看看坎扎。”
坎扎正躺在容格的怀里,双目已经完全没有了光泽,辨认出席慕来,他说了一句:“谢谢你。”
席慕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听见他说:“你们找船,快点带我到湖上去。”
他都这个样子了,还这么着急要到湖上去做什么?看夜蔓花?意料他肯定有什么用意,席慕和铃铛儿连忙四下寻找。
船,船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适才围在这里的苗人都散了,也许是因为苗毒王已死,他们不知留在这里有何用吧。无暇顾及这些,还能运动的几小我私家焦虑地寻找起来。
铃铛儿顺着沼泽湖走了几步,远远发现谁人和她比试摘果子的猴孩躲在一棵树后探头探脑好奇地看她,她正想已往,前面见过的谁人牵着猴孩的中年苗女突然在猴孩身后冒了出来,那苗女望见是铃铛儿,认得她正是救过猴孩没让他从树上摔下跌伤的人,脸上无辜的心情中带了点友善的意思。
铃铛儿张嘴想和她说话,突然想起自己不会苗语,连忙高声喊来容格,容格跌跌撞撞跑过来,和那中年苗女说了几句,那苗女连忙点了颔首体现知道船收在什么地方,猴孩也咭咭地又叫又跳。容格连忙对铃铛儿说:“这个阿姑是猴孩的阿妈,她说猴孩很喜欢你,她会带我去推船,你去叫各人到这里来,我阿哥——”
铃铛儿看了看猴孩清澈的眼睛,点了颔首,返转回去喊其他人。
几人相互搀扶着走到湖岸处,正望见容格和那带着猴孩的中年苗女起劲地划着桨将船靠岸,预计是从藏船之处过来,船比原先他们过来时乘的那只还要大一些,所以他们三个摇得极为吃力也极慢。
待到船靠得岸来,众人先将已经不能转动的坎扎移到船上去,才又相互搀扶着上船去,坎扎低低地说:“划出去。”
子蒙和席慕也抓起浆,和容格他们一起划了起来。沼泽太粘稠,他们逐步划出几尺,坎扎却说可以了,各人便愣住。容格放下桨凑到坎扎身边,坎扎两只瘦削的手已经被金玉和银玉握住。她轻轻喊了一声阿哥,坎扎苍老无光的脸上现出一抹笑来,张口正要说话,席慕却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一粒护心丹,他看出坎扎已经不太行了。
坎扎笑了笑,照旧将药丸咽了下去,轻喘着气说:“我要死了,我的心已经被血咒蛊钻出了洞,苗毒王虽然死了,可是照旧太晚,吃这个没用。”
容格三姐妹低声齐说不会,泪却不行抑制地淌着。
坎扎却微笑着说:“你们救了我的阿妹,我也不想隐瞒你们,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们夜郎人最古老的夜蔓花的秘密。我就要死了,我最后的愿望就是看到我种的夜蔓花着花。你们要允许我,帮我实现这个愿望。阿妹,你们要允许我,一定要允许我。”
三姐妹流着泪拼命颔首。
坎扎轻轻地说:“夜蔓花是没有毒的,夜蔓花的毒,是花谢后结出的果实内的种子炼出来的油,再和我们夜郎人的血液混在一起炼制出来的。要种夜蔓花,必须要用我们夜郎人的血浇灌,花种才会发芽。花藤很长很大,要在大沼泽里才气生长,还要以血肉种养。最后,夜蔓花必须要用当初让花种发芽的那小我私家或者和他血脉相承的人的血做引,才会着花,否则种上一百年,它也不会着花。”
各人都听得无语静寂,夜蔓花如此神奇,难怪夜蔓花会绝种。
坎扎的笑容里带了一抹难言的自满低声说道:“这个湖里的夜蔓花,是我的血浇灌发芽才长起来的,你们要用我的血,让它们着花,帮我实现这个心愿。夜蔓花最大的秘密是,它的花就是解药。你们帮我,把我的血滴进湖里去,让它们开出花来,我想、我想看,帮我。刀。”
听到这里众人都呆若木**,夜蔓花是解药!
坎扎说没有解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以他现在的状况,用他的血——
容格三姐妹齐齐看向唐果儿,夜蔓花的花是解药,要用坎扎的血才气着花,才气救唐果儿的父亲一命。
唐果儿象入定似的呆坐在那里,坎扎是害她爹的凶手,夜蔓花必须着花才气救得回她爹,坎扎的血,坎扎的命,不外是理所虽然的一命抵一命,可是她为什么下不去手?
坎扎靠在金玉怀里笑着说:“你们不用怕,我自己很清楚,我是就要死了的,我没有时间去等。我不是想去救谁,我只是想亲眼看到我种的夜蔓花着花,这是我的梦想,我最后的要求,你们都不能允许我吗?给我刀,给我刀。放心,我不会马上就死的。容格,你是族长,也是我的阿妹,你应该帮我。”
两兄妹对望着,容格终于被阿哥眼里的坚决和乞求动摇,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要往他指尖扎去。
坎扎低低地笑了起来摇头道:“哦,不,阿妹,不是那里,这样不够,要多些,往我的手腕上来一刀。”
望见容格的眼泪象断线珍珠一样又落下来,他又笑着说:“不要怕,我的血流得很慢,不会流干的,我知道,一会还可以止住的,不要怕。”
众人都眼睛都不忍向这两兄妹望去,坎扎笑得太淡然,容格的泪太苦。
容格的刀终于划了下去,坎扎就靠在金玉怀里,那只流着血的手搭在船沿上,血滴答落入湖中。他又说:“搅一下。”
容格用桨搅动起来,让血渗入湖里的泥浆中,各人居然都不以为臭。
过了好一会,各人才听到坎扎满足地轻叹说:“好了,让我们一起期待花开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时间就象是停止了一样。
听到第一根藤蔓从沼泽的淤泥里伸展出来的时候,坎扎笑了。粗大的黑藤蔓象是有灵性一样,地伸展出来,蜿蜒着,象是知道小船是阻碍一样,竟绕开小船周围,向其他地方伸张已往,越来越多蒂蔓突破沼泽厚厚笼罩着的淤泥,无声地在湖面上伸展开来,落霞的余辉中,各人看到这些藤曼上长着一个个拳头大的玄色疙瘩。
当越来越多的黑藤曼笼罩了湖面时,各人听到了“啵——”的一声,离他们最近的一根藤曼上,一个疙瘩爆裂了,随着疙瘩外壳的爆裂,露出一团鲜红的工具,象是被风的呼吸催动一样,那团鲜红徐徐绽铺开来,徐徐酿成一朵海碗巨细娇艳欲滴的花,散发着甜美的芬芳。好一朵鲜红艳丽香甜的花儿!夜蔓花?!
越来越多的“啵啵”声,转眼间沼泽湖面上铺满了红艳艳的夜蔓花,红色是最妖娆的颜色,可是陶醉在这醉人芬芳里的众人,看到的却是鲜血的颜色,生命一样热烈的颜色。在这个腥臭无比的沼泽湖上,漆黑蒂蔓上,盛开的夜蔓花却是这样纯净、纯粹。
坎扎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的手腕已经被严实地包扎起来。他自满地说:“看,这就是我种出来的夜蔓花,我们夜郎人的夜蔓花!想不到是这样美,我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是这样美。”
唐果儿突然作声问道:“你想看清楚吗,我摘下来给你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夜蔓花开的时候,兴奋是自然的,却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狂喜,反而会想要去摘下一朵花来让坎扎看清楚。这个时候她只记得坎扎是种出夜蔓花的人,是用鲜血浇灌让夜蔓花开出花来的人。而这些花正是自己父亲救命药,所以她突然以为应该尽可能地满足坎扎的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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