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色恼人是杨花1（1/2）

唐文勇说得不错，孟珙已脱离襄阳，调到了黄州。说得确切一点，孟珙是端平元的年底便脱离了襄阳，奉诏去了临安。因路上延误了些时，到入宫见天子时，已是端平二年正月中了。作为边将，崇政殿见驾，理宗天子亲加宽慰，这是何等的荣耀！孟珙的劳绩却也是显赫的，因为金国是在孟珙手里死亡的。不外这次理宗天子并没有详问破蔡州的情况，而是问了两个逢大臣必问的问题。一是如何图恢复。孟珙答是愿陛下宽民力，蓄人材，以候时机。二是问议和。孟珙答是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妥言和。这两个问题原本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孟珙的话是说了即是没说，但理宗天子对孟珙的话却是满足的。龙颜一大悦，给孟珙的犒赏倒也丰盛，又下旨升任带御器械权主管侍卫马军行司公务（宋朝的官名太长读起来也累）黄州驻扎。孟珙在临安没有房产，住的是官廨，而孟姣姣三人则住在客栈中，是以孟珙在临安没有多延误，入对竣事，造访了几个朋侪，便去黄州视事了。孟姣姣和孟娟娟、鲁直也随着孟珙去临安走了一遭，明确了一番直把杭州作汴州的热闹。令孟姣姣感应意外的是，毕天祥居然来客栈造访了她。此时的毕天祥，穿的是武官衣饰，竟也与孟珙一样，正六品：带御器械。毕天祥问孟姣姣飞凤阁主好吗，是否还在飞凤阁。孟姣姣据实说了，说师父正在飞凤阁。毕天祥何以问腾飞凤阁主的行踪？孟姣姣有点不解。她们刚到黄州，便接飞凤阁主来信，要她们即赴江州。信中只说有要事，却不说什么要事，这使孟姣姣越发困惑不定。就在言成霖和唐文勇三人说到孟姣姣时，孟姣姣和孟娟娟、鲁直正在去江州的途中。黄州在湖北省东部，而江州在江西省北部，正是两省接壤之处，因此两地相距甚近。襄阳却是在湖北省的北部，言成霖经襄阳去江州，要穿过整个湖北省，至于唐文勇和周吉，则更要转远了。

江州北临长江，南屏匡庐，是极秀美的地方。原本从黄州雇船沿长江东去江州也甚利便，孟姣姣嫌坐船气闷，便没有走水路。不几日，孟姣姣一行人到了江州，先找了个客栈住下，叫小二把马拴在槽上，略加梳洗，依着娟娟意思，便去浔阳楼。

浔阳楼是江州极有名的去处，孟娟娟一提议，孟姣姣便欣然而往。浔阳楼在九华门外，但隔老远便可看到飞檐翘角古朴庄重的楼形。三人登得楼来，最先入目的是壁间黄杨木做的诗板，上面镌刻的是白居易的“题浔阳楼”诗。孟姣姣略一过目，孟娟娟已先要了一个靠穸的座位。孟姣姣凭穸纵目，只见江流滔滔，烟波浩渺，片片白帆，如行画中。因见白诗中有“大江寒见底，匡山青倚天。深夜湓浦月，平明炉峰烟”句，不觉悄悄颔首，浔阳楼果真揽山河之胜，不登浔阳楼，真是枉到江州了！孟姣姣和孟娟娟不喝酒，只点了浔阳江鲜鲤，和几样细点。鲁直追随孟姣姣多时，身份只是长随，已改了不少粗豪性情，平时即是和孟姣姣同桌用饭，仅坐下首而已。现在美景当前，竟点了一桌上好酒席。

鲁直喝了口酒，又检大块牛肉送往嘴中，呑下后圧低声音问孟姣姣：“小姐你可看出这江州城中浔阳楼上有什么离奇？”

孟姣姣也低声说：“城里江湖人物不少，就这楼上也似乎有不少眼睛正盯着我们。”

鲁直说道：“小姐说的是，小的也看出来了，只是还不知这些人的来路，有什么图谋。”鲁直把声音圧得更低，仅够孟姣姣和孟娟娟听到，说：“我们先不去找阁主，查查这些人所为何来，有什么成名人物。”

孟姣姣说道：“老鲁说的是，就这么办！”

稍顷吃毕，孟姣姣正举步下楼，忽见毕天祥和郭玉波、郭玉涛正从楼前向西走去。毕天祥没有穿官服，却是江湖人物妆扮。孟姣姣悄悄受惊：“他怎么也来了？岂非江湖上的成名人物都来了？”鲁直也望见了毕天祥，问孟姣姣：“小姐怎办办？”

孟姣姣说道：“我们把消息闹大些，谅毕天祥现在不会和我们晤面。”

鲁直说了声“是”，然后放高声说道：“小姐，浔阳楼果真名不虚传，酒席都算得上上乘鲜味，我们明天再来如何？”

孟姣姣也笑道：“老鲁头真没前程，只惦着这里酒佳肴好，可明确如何凭楼揽胜？”

孟娟娟笑道：“小姐你也是说我吧？我只知道从穸口往北看，是一派水色云气，往南看是满目青苍峰石，不知什么是‘胜’，明天我们再来，小姐你可要教我如何揽胜！”

鲁直说道：“娟娟女人又是‘水色云气”,又是“青苍峰石’，竟也文皱皱的了，还说不会揽胜。不像我，只知道酒足饭饱，打架才了气力。”

孟娟娟说道：“跟小姐这么多年，即是木头也学会说话了，谁像你老没上进！”

孟姣姣三人居心高声说话，待走到街上，已不见了毕天祥和郭玉波、郭玉涛的踪影。孟姣姣和孟娟娟、鲁直对看一眼，三人会意。又在街上随处闲逛，果真发现不少人在盯着她们，甚至有的还悄悄跟踪一会，恼得孟娟娟恨不得抓一个来拷问拷问。

第二天午初光景，孟姣姣和孟娟娟、鲁直又上了浔阳楼，吃喝完毕，三人三骑直往城南驰去。纷歧会便已出城十里，因见绿树丛中一面酒旗斜斜挑出，知是往来行人歇脚打尖的地方，三人翻身下马，要了个座头先要碗茶吃。

这是一个三岔路口，地名叫做十里牌，离进山尚有几十里。因在官道旁，进山或进城的行人都喜在这里暂时歇息。绿杨荫里，三间茅寮，五、七间有顶无墙的遮荫，总共也有十几张桌子，可见生意也还不错。孟姣姣对鲁直说道：“你不妨要点酒席，别让店家说我们白占了座头。”

鲁直会意，遂点了一壶酒两样家常菜，逐步的吃着。孟姣姣喝了口茶，以为这茶口胃也还不恶，又叫店家给续了点水，这才环视四周，想起了心事。

她不知道何以江湖人物注意上了她，是冲着她的照旧冲着师父的。更想不明确的是，作为朝廷命官的毕天祥居然也到了江州，可见不会是小事儿。师父飞凤阁主和自己虽然不是怕事的人，但不知事情原委可也着实令她气闷。

午时刚过，丽日当空，晴云叆叇，惠风轻拂，满目新绿。但眼前春景并未使孟姣姣心情舒畅起来。桌上飘落了几朵飞絮，她这才注意到，这飞絮纷纷扬扬满空中飘着。这似乎是一刹那间的事，又似乎这杨花原本空中早就飘扬，只是自己刚注意到。

春色三分，两分灰尘，一分流水。谁说的？苏东坡。萦损柔肠，困酣娇眼，说的是杨花照旧人？也是。流水，灰尘，是杨花墜落的地方，也是春消失的地方。她轻轻稻了一口吻，她的思绪也如杨花般在空中轻飏，心中的一点牵挂一点忖量便在脑中弥漫开来。她想起了生死未卜的言成霖：如果现在不是和娟娟、鲁直而是和言令郎相对品茗，面临秀色可掬的匡庐……

孟姣姣正入迷时，传来孟娟娟的声音：“小姐，哪来这么多杨花？正像下雪一样！呀，茶杯里也落了几朵了！”孟娟娟用嘴一吹，落在桌上的数十朵杨花又冉冉而起，飘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