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恩仇情怀杯中酒1（1/2）

原本康辛说只需半个月，言成霖却是在华阳洞待了半年之后，才决议下山。他倒也不是迷恋山景绝佳，山居不仅寥寂，饮食也极其简朴。华阳观中虽然有吃不完的山珍，却难沾到些许葷腥。他是要在本门功夫初窥堂奥之后再走，即便遇上如额音和布这类能手，也能应付裕如了。临行打点行囊，才知竟是身无分文。与言洪山脱离绿柳山庄时行囊颇丰，但金银衣服都是言洪山拿着，闯孟津县衙行剌塔尔齐时，行囊都放在客栈里。现在尚不知言洪山的生死，从其时的情况看，只怕是凶多吉少，行囊或许还留在客栈里。这都是推测，出门不能没有盘缠，师父必竟不会点石成金，要钱还得先找华阳观的观主通融。华阳观的观主道号叫知非，五十多岁年岁，虽非康辛门人，却是他收来的。所谓知“非”，是因为平时“非”事太多，取名“知非”，也是刻意悔改的意思。他只与寻常观主那样，会一些极粗浅的武功。与一个本家侄子——十五、六岁的少年做着日常琐事。华阳观只得数畦菜蔬，几亩薄田，香火又不盛，故这天子过得极其清苦。言成霖讨得几钱散碎银子，也只能在路边茅寮买碗茶吃，或备些大饼权作路粮。身上衣衫疏于换洗，也已破旧不堪。就这般容貌去见飞凤阁主，还真有的欠盛情思。飞凤阁在江州四周，他决议走孟津下洛阳，再从洛阳到襄阳，见过孟姣姣后再去江州。首走孟津，他是想探探言洪山的下落，顺便去客栈看看，行囊还在不在客栈。经襄阳再去江州，是因为言成霖没有去过飞凤阁，先见孟姣姣，想从孟姣姣那里问明去飞凤阁的路径，或者孟姣姣与他同行也说不定。想到孟姣姣，心房似乎开启了一扇门，一扇通向别径的门，那里鲜花绽放，蛱蝶纷飞——一个柔情和别绪的集散地。

康辛把言成霖送到华阳观外的官道上，见言成霖玉龙剑已失，空余剑匣，便把自己的随身佩剑给了言成霖。言成霖抽出看时，却无剑光射目冷气沁肤，只比寻常铁条圆润些。剑身靠剑柄处镌着两个字，是古甲骨文，已汙漫不清。言成霖接过剑，谢过师父，忽对康辛说：“徒儿未便直呼师父名讳，师父何不起一道号？”

康辛问道：“只怕徒儿已给为师想好了吧？什么道号？”

言成霖说道：“华阳洞在西岳五云峰下，师父叫五云真人如何？”

康辛笑道：“这道号也还不差，你自己呢？有没有大号？”

言成霖说道：“徒弟不事农桑，不事商贾，念书不入仕，学武不上战场，闲人一个。徒弟不能僭越师父，叫四海闲人如何？”

康辛笑道：“好一个不事农桑不事商贾，却伸手向谁要银子化？一路走好，你若有事，我便不得清静了！”

春二三月，山景如画，杂花带笑，新绿染衣。言成霖走了两天，到了孟津。他先不去客栈，却去县衙察看。此时汴、洛地域早已为蒙古占领，塔尔齐的雄师已脱离了孟津南移，但县衙却还未有人视事。言成霖推门进衙，竟是空无一人。院中长着一簇簇的杂草，当年与额音和布争斗的地方，也是桌是桌椅是椅的放着，甚至连醒木都放在桌上。言成霖在衙内转了一圈，又到院墙外看看。只管时过境迁，其时自己跌落和藏身的地方倒还记得，却不知言洪山倒底如何，是死是活，找不到一小我私家问询。

言成霖去客栈时，已是申末酉初。刚进客栈，小二迎了上来，习惯成自然的问道：“客官是用饭照旧住店？”

言成霖笑道：“小二哥不认识我了吗？”

小二细细审察了言成霖，笑道：“哟，是客官您也？记得您老来过，有半年了吧？房间还给您老留着，我这就给你领路！”

言成霖听了小二的话，问道：“我要的房间一直空着的吗？没给此外客人住？”

小二说道：“就是。待会儿我舅和你细说。”说了两句，小二扯着嗓子叫道，“舅，乾字第一号客官来了！”

小二领着言成霖走进客房时，老板——小二的娘舅也随着走进客房，手里拿着言成霖和言洪山的行囊。老板对言成霖说道：“真的是客官您回来了。记得尚有一位呢？其时怎的没有住店，隔半年多了才回来？”

言成霖随口说道：“其时有急事去了洛阳，事办完了，我那同伴又生了病，还在洛阳待着，我是来取行囊的。”

老板说道：“原来如此，你的行囊在此，你的驴也拴在槽上喂了半年了。不满客官说，你的行囊放在小店，老汉我见你走了不来，也曾偷着检核过，竟有好几十两金子。客官你不来，老汉我倒担了半年心事。万一给人偷了抢了的，我赔得起吗？客官你自己看过，老汉小本谋划，老实待人，可不敢欺心。”

言成霖接过行囊，打开看时，见五两一锭的金子尚有十锭，尚有一些散碎银子，真正是满心兴奋。他一兴奋，便喜欢赏人。他拿出两锭金子递给老板，说道：“难堪老丈还我行囊，这两锭金子你给留着，以作养老之费。”

老板推辞道：“这个如何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