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至 （一 上）（1/2）

馆陶县照旧谁人馆陶县，城墙破旧，城外的蹊径双方杂草丛生。但看在归客的眼里，一切与以前都截然差异。

这是家，乡音里边透着亲切，寒风中带着温馨。推开家门后，很快就会有熟悉的笑脸，热气腾腾的饭菜，也许粗陋，但至少以后睡觉时不必在枕头底下放着刀。

还没到城门口，小九的心就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他不知道娘亲是否安好，也不知道自己失踪这么久的事情如何向林县令等人解释。更不知道当与小杏花晤面时，自己该如何去应付她的诉苦和眼泪。娘舅朱万章给二人部署的婚期就在腊月，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底了，自己才急遽赶回来。让杏花一个女儿家日日担望眼欲穿，实在是太对她不住。

不外，程名振庆幸自己在巨鹿泽中始终保持着灵台的一寸清明，未曾被杜鹃的如火热情烤焦。在临别时的那一瞬间，听到背后的萧萧马嘶，他险些就想转过身去。只要一转头，巨鹿泽中这朵最娇艳的野花就是自己的。少年人知道。但他不敢，他和杜鹃是两个差异世界的人。一个如水中游鱼，一个若天空鸿雁，也许偶然的一瞬相互的影子会重叠。但重叠事后，却离不开各自的生活。

他有老娘要养，有功名要求，馆陶县中用脑壳瓜子换回来的兵曹职位也舍不得轻易放弃。而杜鹃的似水柔情后，尚有玉面罗刹的冰霜面目。杀人、纵火、抢劫、内讧，她是土匪，掷中注定在生活中少不了这些。而其中每一项，程名振都不想再染指。

所以，帮她摆平了巨鹿泽中的贫困后，程名振连忙选择了脱离。而且在一路上，只管不去想半年来二人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诚然，她救过他的命，为了他受过许多委屈，而且买药买得险些倾家荡产。但他也给予了她足够的回报。半个‘豹’子营，半个‘方’字营，尚有无数被呵护下来的俘虏们自心田的谢谢。凭证巨鹿泽中的规则，已经到了手的工具没有轻易放弃的原理。以后之后，整个泽地中除了张金称外，没有任何一位寨主的势力有她强。她即将要风有风，要雨得雨。

“我已经不欠他什么了！”一路上，每当眼前浮现谁人利落挺拔的身影，程名振都迅速从心中得出结论。这个结论是如此的坚定，直到行至馆陶县城门口，他依然重复跟自己强调。城门口有许多黎民在排队期待差役们放行，听见官道上传来的马蹄声，大伙都本能地转头张望。许多人连忙认出了来是谁，“轰”地一下散开，唯恐挡了少年人的去路。而正凶巴巴地向黎民征收‘入城税’的差役们则张大了嘴巴，手中肉好一个挨着一个掉下来，叽里咕噜滚了满地。

“怎么了，葫芦，你们不认识我了！”程名振跳下坐骑，笑呵呵地伸手去拍一个衙役的肩膀。他早就推测自己的突然泛起会令众人大吃一惊，却没想到会让大伙受惊到如此田地。手没等与对方接触，适才还凶神恶煞般的衙役刘葫芦已经“扑通”一声软到了地上，嘴唇哆嗦，两眼反白，只差一点就要昏厥已往。

“不会吧，你装什么鬼样！”程名振知道刘葫芦平时最喜欢跟大伙开顽笑，赶忙伸手去扯对方胳膊，“别闹了，我赶着回家！起来，起来。让人望见多欠好！”

“呵，呵”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照旧因为什么原因，刘葫芦的嘴巴张得老大，就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右手用力抓在程名振扯着自己胳膊的手腕上，鼻涕眼泪一块向外流。

这下，程名振越发摸不到头脑了。讪讪笑了笑，高声道，“闹什么啊你。你们几个，快过来看看，葫芦兄弟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犯了病！”

几个衙役背贴着城门洞，双腿不停地打哆嗦，想上前，没胆子。想跑，又提不起气力。瞪着眼睛看了程名振好一会儿，才终于用哆嗦的声音问道：“程，程爷，您，您老回来了！钱，钱不够花，还，照旧怪弟兄们醉酒时说错了话！”

“程爷爷哎，我可没冒犯过您！”刘葫芦也终于缓过几分精神，一边挣扎一边大哭，“自从您走后，我每月都给您烧三柱香。老太太那里弟兄们虽然没走动，可也没短了她吃的和穿的！您老就走吧，我们记着给您送糖瓜就是了！”

“程爷，您走吧。今年糖瓜不会缺了您的！”不外是衙役，几个胆大的黎民也信誓旦旦地保证。

“什么糖瓜啊，我何时找你们要糖瓜吃了？”程名振虽然因为旅途劳累导致反映速度变慢，到了现在也觉事情离奇了。松开刘葫芦的胳膊，皱着眉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