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1/2）

在失去双臂的瞎眼乞讨者碗中放下几枚铜币，林伊兰默默走开，沙哑的歌声在风中飘散，街上行人急遽，早已是司空见惯的麻木。

每个都市都有托钵人，在休瓦多数是伤残的矿工。为了开采帝国必须的晶石矿，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地层深处的井坑采掘，时常遇上不稳定的晶石爆炸，失去肢体后唯有以行乞为生。

扶正军帽，林伊兰望了下天色，三三两两的人群徐徐围拢了广场中的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根空荡荡碟柱，下方堆满了柴薪，奇异的寂静笼罩着四周，气氛压抑而沉郁。

火刑，西尔国对死刑犯最重的刑罚，也是休瓦中心广场时常可见的一幕。

嘹亮的钟声自钟楼响起，一群赤足的囚犯们被押上陌头，脖子上套着粗重的绳索，牢牢捆缚的双手上灌满了鲜红的蜡烛油，着不容赦免的重罪，卫兵执枪随行，在长长的街道上巡游。

街边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对着蓬头垢面的死囚交头结耳；有女人红着眼眶盯住某个死囚，压抑的低声哭泣；每一扇沿街的窗户后都有人在张望，绝望的低迷笼罩了整个都市。

游行的长队还应该有城中贵族及密告者，他们通常着白袍，在前方接受群众的蜂拥和欢呼，这次却团体缺席。与昔日狂欢般的死刑现场差异，如果他们胆敢在现在泛起，极可能被暴乱的人群撕成碎片。

林伊兰立在广场边，看游行的队伍绕城一圈又回到起点，火刑柱正对的市政厅警戒森严，贵族及休瓦城的上层名士在第三层外廊寓目。囚犯身份相当特殊，一场简朴的火刑甚至调动了步兵营镇控。

体无完肤的死囚是几个矿工，也是休瓦地下叛乱组织的头目。

为求减轻繁苛的收罗令，他们策动矿工歇工，连带激起了牵涉了半个都市的动乱，最后以步兵营强行镇压才宣告平息。

军方在密告者的通报下擒获了叛乱组织的头领，酷刑并未从囚徒嘴中掏出半点线索，却引来了同党一次又一次试图解救，市政厅的纵火案正是其中之一。绝密关押拷问事后，法官宣判果真施以火刑，谁也不敢保证判乱者是否还会制造意外。

伤心和恼怒弥散在人群中，作为一个半数子民皆是矿工的都市，许多人对这场失败的动乱同情而不甘。人群恼恨密告者，敌视贵族，在森然威压下又无法反抗，唯有以祭祀般的痛苦期待火刑的到来。

聚集的柴薪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墙，阻遏了火刑柱与人群。

囚犯被极重碟镣锁在铁柱上，期待着仪式化的讯断。戴着银色假发的法官诵读审判书，高声宣示死囚的每一条罪名。

往常讯断是仪式的□，每一句都能引发阵阵欢呼，现在的回应却是一片默然沉静，空前的静滞带来压力，法官情不自禁的加速话速，草草完成了宣判。

以火清除罪孽的传统原始而野蛮，暴力残虐，却因有力的震慑及能给予受刑者无尽的痛苦而被一再使用。

淋上油的木料极易燃烧，火在风的裹卷下飞速蹿升，升腾出呛人的浓烟，温度越来越高，受刑者的衣服开始烧起来，由于嘴里塞着破布难以召唤，只有扭曲的面容显示出剧痛，熊能火焰舔噬着躯体，皮肉烧烤的焦味弥散在整个广场。

林伊兰的脸白得透青，难以控制的心悸，脊背一片冰凉。

只管位置偏远看不见受刑的局势，她依然忍不住，悄悄退后，避开下属躲进暗巷，焦糊的气息令她无法克制的吐逆，直吐到胃里只剩清水。

她憎恨这种残忍至极的刑罚，却又无可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弥漫的气息徐徐淡了，林伊兰擦了把脸，强迫自己走回原处，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火刑吸引，无人发现她的异样。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市长与贵族离去，人潮散开，空荡荡碟柱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残骨。

“主座，你脸色很欠好。”脱离了中央广场，安姬低声提示。

林伊兰扣住了湿冷的手。“我有颔首疼。”

“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稍后再回基地。”安姬盛情的建议。

基地离城不远，许多士兵竣事任务后在城中流连，不愿返回枯燥的军营。难堪有半天时间能纵情享乐，只要遇上晚间的点名，主座通常会睁一眼闭一眼。

林伊兰确实不想回基地，放纵了一次情绪。“你带他们回去，中尉批准了我的休假，这几天交给你，有什么事向中尉陈诉。”

“是。”被信任的喜悦令安姬脸微红，军靴一碰，敬了个尺度的军礼。

喧闹的酒吧门一晃，进来了一位身着戎衣的年轻女郎。

船形军帽压在发际，漂亮的脸庞有些苍白，姣好的身段裹在制服下，别有一种妩媚揉和英姿的奇异风情。

下午的酒吧寂静了一刻，女郎走近吧台对酒保轻声说了一句，须臾，一杯酒推至眼前，她端起来啜了一口，芳唇一抿，围在吧台边的男子心都跳了一下。

女人只身来酒吧是不合适的，但制服带来了无形的屏障。

军队横蛮无良的种种行径街知巷闻，特殊的身份更受警备队的左袒，平民多避而远之，只管美□人，垂涎的眼光萦绕不去，却无人敢上前搭讪。

热闹的嘈杂声徐徐回复。纤长的指尖划着透明的杯沿，**辣酒液的流过喉间，酷寒的身体徐徐暖起来。吐得太狠是不应饮酒的，但这能让她稍稍好过一点，酒的味道压下了舌根的不适。

乱哄哄的酒吧险些全是男子，偶然有酒娘和妓1女穿行其中，说着粗俗不堪的笑话，招摇的高声调笑，觉察到她的视线，一个风骚妓1女望过来，放肆的比了个低俗的手势，引得周围一阵轰然大笑。

林伊兰没再看下去，又叫了一杯酒。她不想回家，但除了营地之外别无去处，再喝一杯待心情清静，她仍然得踏上归途。

酒吧门一晃，又进来一群人，越发喧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