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山（1/2）

亚尔达境内，紧挨死亡森林的领土有个偏僻的乡村，村北耸立着一座年久失修的教堂。这座教堂式样奇异，与一般的教堂绝不相同，唯一相似的，可能就是正面墙上有个十字架。不外这个十字架与整个教堂格格不入，看上去极为别扭。

教堂大厅中，一个神甫装束，年近六旬的男子神情肃然地跪在神龛前祈祷，口中念念有词。后面大门嘎啦啦地敞开，耀眼的阳光从外射入，照亮了整个大厅，一个神甫背着白亮的阳光从外面进来，然后合上了大门，大厅中再次恢复阴暗。跪在地上的神甫并未转头，依旧在祈祷，似乎灼烁神就是他的一切，但仔细倾听，就可以发现他的祷词与灼烁神殿的经典天差地别，迥然相异。厥后的神甫闲步踱到他的身后，静待片晌，笑道：“如果灼烁神知道你在他的画像前敬奉另一个神明，他一定会气得从天堂赶来杀你，亚力克。”亚力克竣事了祈祷，站起来，转身说道：“如果他来那是最好，在他杀我之前我要痛骂他一顿。”亚力克原先眼神昏暗，没有焦点，但说这话的时候却精光四射，威势大张。说完这话，他又恢复到先前半死不活的样子，道：“卡夫林，你不在圣山呆着，来这儿干嘛？”

“我来虽然是有要事了。”卡夫林敛起了笑容，正色道，“三百年前的大海啸一事有眉目了。”亚力克面色一凛，道：“是不是大召唤阵招来的异界强者引发的？”卡夫林道：“还不敢确定，不外有很大可能性，看看这个吧。”他拿出从胸前衣服中取出块书册巨细的水晶板，念了几句咒语，魔力微微颠簸，将水晶板悬浮起来，随着魔力的聚合，平滑的平面上亮起了朦胧的光线，先是显示出一个要塞，随后镜头拉近，映射出塔楼上的一个正在饮酒的华服青年。咒语再响，谁人青年无视元素属性，接连不停地放出邪术。紧接着画面再次变换，流星火雨泛起，天上射下一道白光，被那青年随手一击打了回去，整个水晶板随即一片亮白。亚力克神色狂变，惊道：“竟然连神罚都能反抗，这……”卡夫林道：“有这种气力，引起海啸应该就不成问题了。”嘴皮微动，咒语又变，画面切换到一个小镇，一条长愈万米的壕沟横亘在镇中，途径之处，衡宇都被开了个口子，壕沟所经之地，土壤和砖石都隐约有晶莹之色。

亚力克悄悄受惊，但回过神，沉吟片晌，却又摇头道：“差池，如果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又怎么解释他三百年不泛起呢？”卡夫林颔首道：“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亚力克把图像换回先前的近镜头，仔细看了一会，露出深思的心情，道：“你注意到没有？他的外在特征与我们人族稍有差异，但与先前的被召唤者也不相同。倒像是……倒像是……”卡夫林奇道：“像是什么？”亚力克道：“倒像是我教文籍中纪录的救世女神。”亚力克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凝思细看图像，惊讶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相似，岂非他与大召唤阵无关，而是另一位神灵不成？”亚力克皱眉道：“我也无法判断，总而言之，我们最好作最坏的准备。”卡夫林道：“你的意思是……可是现在救世女神已经被封印了，那样做尚有效吗？”亚力克道：“如果情况恶化到当年的田地，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实验一下总比等死要好。”卡夫林叹道：“你说的对，我去部署就是了。”

……

圣女殿外，林荫道旁的山崖边上，瑞克与斯托克悄悄地眺望着边上的云海。良久，斯托克忽的笑道：“瑞克团长，你可把我害惨了。”瑞克一愣，随后反映过来，道：“我只是衔命行事。”斯托克道：“我知道，我并没有怪你，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他顿了顿，道：“话说回来，你不是亚尔达人吗？为什么不加入亚尔达的军队而选择神殿呢？如果是你统领那些队伍，我纷歧定有时机北上。”瑞克淡淡笑道：“是吗，你过奖了。”斯托克见他漠不关心，也只是微微一笑，默然沉静片晌，道：“她是什么人？”

瑞克微微一愣，便知“她”指的是谁，轻笑道：“你不会爱上她了吧，她可是个活了三万年的老妖怪，做你的祖先都绰绰有余。”斯托克愕然地看着他，接着笑道：“没想到被称作东大陆的自满的你也会在人背后恶语伤人。”瑞克知道他不信，道：“这不是中伤而是事实。她是三万年前，魔族和神族起意寻求人类助力的时候确定的圣女，不是老妖怪是什么？”斯托克怔住了，道：“你不是在开顽笑吧？”瑞克道：“你看我的样子，像在开顽笑吗？”斯托克见他神色，已信了三分，又道：“那她怎么会泛起在圣山呢？”瑞克不语，只是耸了耸肩。斯托克疑道：“你真不知道？”瑞克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有个推测，你想听听吗？”

斯托克道：“这是虽然。”瑞克整理一下思路，道：“她是三百年前被前任教宗带来圣山的，其时他照旧红衣主教。带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这个圣女殿。虽然，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关押，因为她前两百年没什么行动能力，要走也走不了。教宗对她很是重视，守护得很是严密，精灵族曾派人秘密潜上圣山企图将艾丝缇拉带走，却被几个守卫就地擒住……”斯托克往远处圣女殿门口的守卫扫了几眼，惊讶道：“那些守卫有这么强吗？”瑞克摇摇头，道：“自从前任教宗死后，防卫已经不怎么严密了。这些人不外是骑士团的退休团员，能盖住你，可是搪塞不了能手。”斯托克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瑞克接着道：“我猜前任教宗在谋齐整件大事，而艾丝缇拉就是这件事的要害，所以他才把艾丝缇拉安置进了防守最严密的圣女殿。至于现任教宗放松羁系，也许是因为这件事乐成几率太低的关系。”

斯托克入迷地想了想，道：“也许你是对的。”说罢，脸上又露出思索之色。瑞克见他神情，忙道：“你最好不要打什么主意，教宗就算真的不重视她，也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斯托克笑道：“你不是说她是个三万年的老妖怪吗？我又怎么会这么做？”瑞克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道：“你这样想就好。”说着，两人并肩往山下行去。正午事后，瑞克将斯托克送到山下，斯托克便驾着神殿赠送的骏马慢悠悠地下山去了。

……

王祺静躺在床上，仰望着床顶的幔帐，双眼的异芒穿透了深夜的漆黑，眼光所及之处，一切都以能量的形式展现在他眼前，随着能量的强度和变化显出缤纷异彩，游移不定。王祺从被中探脱手来，临空一指点去，就见整副能量图似乎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一般，晃悠颠簸起来。这一指点出，略微发动了能量体的平衡，王祺微觉心神模糊，连忙收手，眼睛也恢回复样，眼前重新酿成一片漆黑。忽听边门轻轻开启，继而有微不行闻的脚步声响起，王祺悄悄惊讶，等那人行到身边，突然启齿道：“半夜闯进他人寝室，似乎并不切合礼仪呢。”那人显然没想到他还醒着，脚步马上愣住，道：“你没有睡？”是个女子的声音，酷寒中略带柔润，似乎没有恶意。

王祺也不坐起，道：“为什么来这里？”女子道：“我衔命将你带走。”王祺道：“衔命？奉谁的命？”女子道：“斯托克殿下。”王祺恍然，想起斯托克当日的那副德性，禁不住哑然失笑。那女子走到床沿，一把将他抱起，往屋外悄然走去。王祺早有意脱离圣山，只是气力不足才留下至今，是以并不反抗，只是道：“圣山防卫森严，你真有掌握？”那女子不说话，加速了脚步，很快来到后院，翻墙而出，缘墙而走，如履平地，直视下方万丈悬崖如无物。王祺瞧得有几分惊讶，问道：“你知不知道下面是禁魔区，想用邪术航行逃生是没可能的，掉下去就死定了。”女子依旧不答，身形晃也不晃，显然是早知此事。王祺闭了嘴，再不言语，被那女子轻轻巧巧地负到圣女殿前，走大道来到教宗殿前，抄小路下山而去。

那女子狂奔如飞，便如一阵风飘过，身姿飘渺，悄无声息，轻而易举地躲过住宅区的警卫，带着王祺来到骑士团操场四周，正要继续往山下行去，前方林中一道阴影袭来，女子抽剑一格，就听叮的一声，冰屑四溅，周围的气温似乎凭空降低了几度，女子往后弹飞了数丈，把王祺放到地下，小心警备起来。林中叶子沙沙作响，接着从内里不疾不慢地走出一小我私家来，在两人身前站定，道：“你是斯托克的人吧。留下她，你走。”

这夜里原来星月无光，但他一启齿，王祺便听出他是瑞克。女子还未启齿，王祺反笑道：“希奇，你显着对神殿没有好感，为什么要脱手阻止？”瑞克道：“如果你今天逃走了，圣女殿的防卫必将更为严密……”王祺楞了一下，已明确他的意思，笑了笑道：“好，我跟你回去即是。”女子揪住他的领子，道：“不许走，我要带你去见殿下。”王祺往瑞克一指，轻笑道：“如果你认为自己打得赢他的话，不妨一试。”女子将他拉到身后，上前一步道：“动手吧，瑞克团长。”瑞克没有说话，只是横起了长剑。

两人同时跃起，一剑劈向对方，两剑相交，就听一声轻微的闷响，那女子如断了线的鹞子似的倒飞出去，扎进了灌木丛中，瑞克则稳稳站在原地。那女子从灌木中挣扎出来，看也不看两人，便径自下山而去，瑞克果不阻拦，道：“需要我带你回去吗？”王祺笑道：“不必。”返身走了，半会之后，王祺回到自己卧室，继续睡觉不提。当晚之事事后，圣山上一切如常，谁人女子也没有再次泛起。王祺逐日练练剑术，温习过往的邪术，中途又给自己施行了一次好不容易革新的法体仪式，虽然大部门效果都被身体的抗魔能力所抵消，但究竟照旧有些作用。艾丝缇拉的躯体原本不畏邪术，现在更是连物理攻击也难以伤到，王祺去意渐升，但因为不想牵累瑞克，让他连与爱弥尔相会的时机都没有，才隐忍下来。

……

一日午后，瑞克从围墙后探出头来，扫视片晌，见院中只有王祺在连剑，连忙跳了进来，道：“爱弥尔呢？”王祺微微一笑，挥剑向瑞克劈去，转眼已到眼前，瑞克大骇，但他反映也是极快，霎时抽剑自卫，挡开了这一击，当下只以为手臂酸麻无力，连忙运起使气，才逐步恢复过来，当下不行置信地看着王祺，心头满是问号。王祺见他已经恢复，后续招式绵绵而出，专寻要害而去，快捷无伦，瑞克反抗片晌，迭遇险招，惊得满头冷汗。要不是为了制止惊动他人，王祺并没有使出全力，他早就伤在剑下。他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时机，跳了开去，骇道：“你显着没有使气，怎么会有这么鼎力大举量？”

与瑞克相识的这几年，王祺自是早就接触过使气，对它已有所研究，知道所谓的使气，本质上就是一种异化的魔力，只不外这种魔力越发稳定，绝难感知。修炼使气，与法体仪式有些相似，都可以提高人的各项属性，但使气是暂时性的，法体仪式却是永久性的。论生长前途，和辅助攻击的效果，使气远甚于法体仪式。但论防御力，恢复能力，以及寿命，应付偷袭等方面，法体仪式则远胜于使气。笑了笑，也不隐瞒，道：“这叫法体仪式，可以永久性地提高被施术者的实力。呵呵，你想不想我帮你施行一次？”瑞克没想到王祺会这么说，吃了一惊，道：“条件呢？”王祺笑道：“朋侪之间讲什么条件。”他想了想，笑道：“最多我脱离圣山的时候，你出工不着力就是了。”

瑞克道：“你照旧要脱离圣山？”王祺笑道：“这么受惊干嘛，圣山又不是我家，我待了三百年，也够久了。”看了看瑞克，又道：“你放心，我会灼烁正大的脱离，不会影响你们私会。”瑞克脸色一红，随即惊道：“你要闯出去吗？”王祺笑道：“有何不行？”瑞克想起他适才体现出的实力，摇摇头道：“不，没有。”王祺笑了笑，道：“在地下坐好，我马上给你施行仪式。”瑞克大讶道：“就现在？不需要什么准备吗？”王祺道：“你想怎么个庞大法？”瑞克愣了楞神，盘膝坐下，王祺张开一道魔力障壁，然后一掌拍在瑞克头顶，魔力瞬间狂涌而出，游遍了瑞克全身。

王祺松开手，道声“好了”，站到一旁。瑞克站起来，感应了一下身体状态，发现身体强健无比，似有无穷无尽的气力，精神状态也到了最佳境界，一时间只以为恐惧莫名。王祺撤去邪术障壁，微笑道：“如何？”瑞克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不运使气，只是轻轻一捏，便已化为粉末，又怔了一下，道：“这种仪式能否作用于法师？”王祺笑道：“这原本就给法师准备的。”瑞克大为讶异，道：“你这个仪式，是你身世的谁人时代的吗？”王祺摇摇头，笑而不语。瑞克叹道：“如果这个能力果真，以后非法系职业恐怕就要消灭了。”王祺笑道：“这你放心，就是我愿意教授，也没人学得会。你这个魔剑士就不必杞人忧天了。”

说话间，爱弥尔从长廊内里走来，瑞克顾不上询问法体仪式之事，快步迎了上去。两人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说着悄悄话，王祺就在远处树下练剑。半个小时后，他插剑回鞘，听得两人谈起大陆战事，王祺便已往倾听。他虽然从未脱离过圣女殿，但在已往三百年里，他也结识了多位圣女，对大陆名堂也有相当的相识。眼下他准备脱离，自然要对外界的现状有所认识。只听瑞克道：“斯托克倒了大霉，他的援军在海上遭了风浪，全喂了鱼。而西部大峡谷要塞又无法攻击，实际上已陷入绝境，离战败不远了。”王祺插口道：“大峡谷要塞阵势虽然险峻，但要塞不是被蛮族毁掉了一部门吗？以法尔斯的军力，怎么就攻不破？“瑞克摇头道：“不是他们攻不破，而是基础不敢攻。”王祺道：“为何？”瑞克道：“因为他们眼前挡了十几条龙，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祺愕然，奇道：“龙族不是从不加入人族内斗吗？”瑞克道：“这话没错，只是大峡谷要塞似乎尚有一个能够反抗神罚的人，龙族似乎是他请来的。”王祺身处灼烁神殿，自然知道神罚是什么看法，一下子便想起了安提瑞斯，道：“你知道那小我私家什么样子吗？是不是四十多岁？”瑞克见他一脸惊异，犹疑道：“你怎么对这个这么体贴？”王祺道：“这你就不必问了，回覆我的问题！”瑞克道：“还不清楚，我们并没有探子在要塞。”王祺叹了口吻，道：“算了，等我出去，自己去看吧。横竖也用不了多久了。”爱弥尔惊讶道：“你要脱离吗，艾丝缇拉？”王祺点颔首，独自走到远处。

……

斯托克摸了摸胡子拉茬的下巴，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慢步走出帐外。营地里一片愁云惨雾，这支战无不胜的雄师已经失去了它的意志。斯托克并不怪这些士兵，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在龙族南下，加入坎特尔的队伍后，他们连战皆北，连一场胜仗也没有打过。扑面有三条成年的飞龙，尚有险些完整的二十万雄师，而他已只剩下不到五万士卒，基础不是对手。他已不再奢望胜利，而是想着怎么把剩下的军队尽可能地带回法尔斯，同时尽可能地在这片土地上榨出最后一份财富。斯托克在营地走了一圈，勉力宽慰众人，但收效甚微。晚上九点，他才在一片低低的哭泣声中回到自己帐中。

正要休息，就听得头顶风声呼呼响起，帐篷左右摇动，似乎连忙就要坍毁。斯托克冲出门帘，往天空望去，只见一条玄色飞龙巡弋在营地上空，不时向下俯冲，扇动狂风，将下面的士兵吹得如鹞子般乱转。斯托克怒不行遏，却又无可怎样，只得下令法师队伍张开防御罩，一夜消耗，法师们彻底失却了战斗力，那飞龙才飞离了营地上空。斯托克下令拔营，继续向南方退却。他不得不加速速度，因为他消耗数万戎马争取的距离在这种永不中断的骚扰下正逐渐拉近。因为不得休息，军队越来越疲劳，逐日前进的里程越来越少，三日后，南方商业同盟，坎特尔率大队伍追上并困绕了法尔斯全军，一战决胜，五万雄师灰飞烟灭。斯托克和几个上将在一群宫廷法师掩护下逃往南方海岸，坎特尔率轻骑兵穷追不舍，又在口岸遇上了斯托克。

“保重了，殿下——”仅有的几艘海盗船边上，一个大胡子将领将斯托克推上了舢板，自己则挣脱了斯托克的手臂，提着双手巨剑，往前方街道口飞驰而去，斯托克热泪盈眶，一跤坐倒在地。被几个法师拉了回去。舢板收起，风帆展开，紧接着咒语声高亢地响起，海盗船迅速离岸，驶向茫茫大海，就听远处口岸杀声不停，坎特尔的军队已经杀来。杀声响动片晌，终归于寂静。斯托克终于抑制不住泪水，靠在船舷上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