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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我困了。”他以手扶着额头，昏昏沉沉地眯着眼。

扶九天只得取消追踪查探的念头，扶着他回到客栈，看他安然入睡后，她回到隔邻那间客房，和衣躺在床上，一时也睡不着。

无心回到她身边，悬空的心也踏实下来，于是，月曜的影子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十日限期已过了一半，她却没有任何收获，难免有些焦虑，追寻月曜踪迹已有三年，她所履历的种种细节翩浮在脑海，却梳理不出一个头绪，心绪异常庞杂，想着想着，模模糊糊竟睡着了。

睡梦中，隐约听到一缕笛声，蓦然惊醒，她弹坐起身，侧耳聆听，果真有笛声！

今夜的笛声异常清晰嘹亮，令她有一种月曜在召唤某人的错觉，急遽开窗跃至屋顶，觅着笛声而去。

潜入城北一幢府邸，笛声由宅子里头传来，她追至宅子深处一座废园，笛声戛然而止。在各处枯草乱石的废园里四处搜寻，不小心踢到一块突起的红褐色石头，废园中一块地面猝然裂开一个仅容一人收支的洞口。沿着洞内一级级的石梯往下走，石梯止境是一座颇大的地窖，其内并未存放粮食干果，而是被部署成一间华美的暗室，四壁绘着栩栩如生的春宫图，中间一张床铺，帏帐半掩。她上前撩开布帐，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女童，手脚被粗麻绳绑在床柱上，昏睡着，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慌恐惧之色。

放下帏帐，绕过这张床，后面是一扇透明的云母屏风，透过屏风，她清楚地看到两个坐在茶几旁的人：一人耷拉着脑壳，看不清容貌；一人背对着她，正在沏茶。

背对着她的那小我私家穿一袭银色劲装，肩披透明素丝裁剪的披风，披风扣子上镶嵌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蚕丝编织的腰带上挂一枚拇指大的金葫芦，并斜插着一支银亮的玉龙笛，一头乌亮的长发随意束起。

发丝微拂，那人猝然转过头，露在纯银打铸的半月形精致面具下的两片妃色唇瓣冲她弯起一道笑弧，泠泠清亮的语声响起，那人见到她竟是无限愉悦，“你来了呵！”

扶九天整小我私家像是呆了，久久才从紧绷的嗓子眼里迸出两个音：“月曜！”她苦苦追捕的人近在咫尺！

月曜的眼中盛满笑，如招呼一位久违的老友般异常热情地说：“许久不见，你好吗？”

扶九天有些啼笑皆非，生硬地答：“好。”

“快进来坐啊，我给你泡着茶呢！”月曜冲她招手。

悄悄扣住腰间锁链，她绕过云母屏，一步步走至茶几边。

月曜指指身边的座位，“请坐！”

她并不推辞，入了座，唇边含着浅浅的笑纹，勉力保持岑寂。一坐下，她才看清对座耷拉着脑壳的另一人的相貌——尖嘴猴腮，正是半夜从王府侧门溜出来的那小我私家！看他目眦尽裂、口角溢血、满身僵硬，想必又是被一曲《勾魂引》诱发恐怖的幻觉，活活吓死的。

“又是一个死在月笛令下的人！”她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淡然道，“杀那么多人，夜里你还能睡得踏实吗？”

月曜微微一笑，“我哪有杀人？那些人不都是自己被自己吓死的吗？你看到床上那女童了？就因为这个男子恶劣的嗜好，这里有几多年幼无辜的生命夭亡！犯下这等天怒人怨的罪，这个男子理应受随处罚！”

“这本是捕快做的事！”月曜指着座位上的死人，愤慨隧道，“就因为他是枢密使的宗子，吏部办案的人明知他做了丧尽天良的事，却不闻不问，视若无睹！”

听月曜提及不称职的捕快，她只觉脸上如同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无语凝噎。

“我知道，你与他们差异！”月曜话锋一转，“你是有知己的人，为何明知月笛令下都是该遭报应的恶人，还要与月笛令为敌？你已不是朝廷中人，何须为丞相奔忙效命？”

只为一句誓言、一个允许、尚有……她微叹：“只因你是杀手，而我……”

“你已不是捕快！”月曜悄悄皱眉。

“是！我已不是捕快！但只有抓住你，我才气将功补过，重返名捕门！”完成爹的遗愿，告竣她今生追求的一个目的！若否则，她从小所受的苦、所有的起劲岂不白费？

“血肉身躯且归泡影，何论影外之影？你为何非要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