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1/2)
水西门外,余昭南拦阻截人,那贾嫣曾经取出匕首,意图抗拒,双方已成对头冤家,如今劫来之人已被救走。那贾嫣居然安之若泰,不事趋避,而且备酒相待,兑现了信誉,岂非她不怕华云龙前来寻衅,揭开她的秘密?这时,夫子庙一带游人如织,怡心院的狎客进收支出,络续不停,余昭南微一怔楞,不及细思,当先下马,挥一挥手,道:“请引路。”
那鸨头再一哈腰,腰肢一撑,敞开嗓门吆喝道:“余令郎到。”
身子一转,颠着屁股,领先行去。霎时间,余令郎到四个字,一声声直传内院,那声势宛如开罗喝道一般,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余昭南微微一笑,转脸一望华、蔡二人,道:“贾女人固是信人,二位请。”
早有西崽接过马组,牵走马匹,华云龙心照不宣,微一颔首,道:“信人,信人,昭南兄请。”
三人并肩而行,余昭南传言说道:“贾嫣不避,事出意外,华兄作何企图?”
华云龙敛气成丝,也传育道:“识趣行事,看她如何交接?”
余昭南道:“狡辩而已,用强么?”
华云龙道:“不要用强。”
余昭南道:“昌义弟心直口快,到时侯恐伯由不得你我。”
华云龙道:“令尊极有看法,用强断了线索,决非所宜,请先招呼一声。”
余昭南顿了一下,道:“好吧,我看华兄的眼色行事便了。”
接着,他又用传音之术向蔡昌义交接了几句,蔡昌义唯华云龙密切追随,自然没有意见,点一颔首,体现他已经记下。
这怡心院灯烛辉煌,热闹特殊,他三人一路行去,不时可见环肥燕瘦的各型玉人,烟视媚行,往来穿梭,余、蔡二人乃是怡心院的熟客,日常结伴而来,脱手豪阔得很,这些玉人泰半认得,媚眼迎送,笑靥寒喧,自是情理中的事。
但这次他们乃是有为而来,三人漆黑都在注意察勘,非但看不出这些玉人有何惹眼之处,反而以为一个个体态轻盈,莫不袅袅婷婷,尚有一股撼人心弦感人意志的魅力,那是道地的娼妓了。贾嫣的住处是栋精致的楼房,那楼房朱栏碧棂,画栋雕梁,四下是翠竹,远处有小池;池映碧波,花绕幽径,加上飞檐下风铃叮当,说得上幽雅洁静,宜人至极。一个青楼妓女,竟有这等幽雅的住处,贾嫣的身价不言可知了。
到了近处,那引路的鸨头身子一顿,举手一指,道:“余令郎请看,嫣姐儿倚栏候驾,望眼欲穿了,陈二告退。”
嘴讲告退,只是哈腰打躬,一躬不起,人却并未退下。
余昭南微微一笑,道:“屈驾,屈驾,这个赏你,请勿嫌少。”
摸出一锭银子,抖手掷了已往。
那鸨头欢声道:“陈二谢赏。”
话甫落,银子到了眼前,忙不迭腰肢一挺,伸手去接。一岂知余昭南贯注真力,乃是有意一试,银子未能接住,凸出的边缘却已擦破手掌,痛得他龇牙裂嘴,抚掌怪叫。手掌虽然痛,白花花的银子却比血肉要紧,陈二身子一转,飞快捡起地上的银子,这才抚住手掌,急急退下。
三人相顾一笑,穿过幽径,迳登高楼。那贾嫣盛饰艳抹,迎于梯口,裣衽一礼,怨声说道:“冷月疏星寒露重,歌管楼台第几家。
余爷,你不认得路了?”
余昭南哈哈一笑,道:“刘郎天台迷古洞,琥珀流醉死亦休。
贾女人置酒相待,我纵然不认得路,借只仙鹤,我也是要来的。”
贾嫣媚眼飞抛,嘴角含颦,啐一声道:“你要死啦,当着奴家新交的朋侪,晤面就占奴家的自制?古洞已闭,你去迷吧。”
娇躯一转,裙角激荡,轻燕一般的袅袅行去。
三人再次相顾,莞尔一笑,紧随身后,并肩而行。转过东面,中间是座花厅,宫灯摇曳下,果真酒席齐全,连座位也已排好了。小云儿迎了出来,盈盈一福,道:“三位爷,你们若再不来,酒席都要冷了。”
蔡昌义见到云儿,突然心中一动,也摸出一锭银子,道:“咱们喝酒,叫你侍候,那要辛苦你了,这锭银子赏你买花粉。”
屈指一弹,银子飞了已往。
只见贾嫣纤手一伸,翠袖一卷,巳将银子卷入袖中,转身媚笑道:“蔡爷小气了,奴家身份已泄,蔡爷何须再试?”
话声一顿,回首云儿道:“去将华令郎的宝剑行囊拿出来,让三位爷也好放心,咱们并无歹意。”
话露骨,人可并未生气,蔡昌义脸上一红,瞠目不知所措,华、余二人同时一怔,也不知贾嫣治酒相待,究竟是何用意?
云儿取来宝剑行囊,朝华云龙一笑,道:“华爷,你要检视一下么?”
华云龙哈哈大笑,道:“在下不怕缺工具,就怕玉枕穴再刺一针。”
贾嫣吃吃一笑,道:“奴家今生怕无时机了,你若不怕酒中下毒,便请上坐。”
华云龙敞声一笑,也不答话,领先使朝席间走去。
四人分宾主落坐,云儿过来斟酒,华云龙举手一拦,道:“等一等,在下查勘一下,那酒壶可是鸳鸯壶?”
他脸上笑容可掬,当知并非认真,那贾嫣乘隙大发娇嗔,一把将酒壶夺了已往,嘟着樱唇,道:“禁绝看,实对你讲,壶非鸳鸯壶,酒是鸳鸯酒,华爷最好别喝。”
余昭南身子一欠,又从贾嫣手中夺过酒壶,举壶斟酒,漫声吟道:“瑶池仙女定相召,只羡鸳鸯不羡仙。”贾嫣星眸斜睇,媚态横生,啐了一声道:“谁是鸳鸯谁是仙?余爷也不识羞。”
眼珠一转,移注云儿道:“云儿啊,爷们的赏银已经给了,你认真要叫爷们自己斟酒么?”
云儿这才接过酒壶,划分为众人斟满了酒。
贾嫣端起羽觞,先朝华云龙照一照面,道:“奴敬华爷,一路委屈了华爷,借此一杯水酒请罪。”
碰杯就唇,一饮而尽。
华云龙朗声一笑,道:“在下随处邀游,本有江南之行,纵然未睹沿途风物,却也省却不少银子,哈哈,若说委屈,在下愿意再委屈一次。”
一仰脖子,回干了一杯。
余昭南机敏的注视着华云龙右眼一眨,接着下腭收了一收,那体现颔首,也体现酒中无毒,于是端起羽觞,敞声笑道:“有女同车,未睹旖旎风物,总是一大憾事。我事先奉恳,若有这等机缘,贾女人可别焚琴煮鹤,关闭我的穴……”
道字未出,那贾嫣眼睛一斜,媚然接道:“哟,堂堂伟丈夫,胸襟却恁般狭窄,奴家已经认错,还不够么?”
蔡昌义邯郸学步,碰了一个钉子,总觉不是滋味,他是憨直的性子,也时时不忘此行的目的,这时自认为得机,连忙干笑一声,接口说道:“屠夫杀猪,杀错了人,认个错也够了么?总得讲讲为何挟制华家兄弟啊。”
此话一出,余昭南大为着急,他认为时机未到,生怕双方弄僵,那时用强不能用强,致歉了事,心有未甘,可就难以下台了。
岂知贾嫣倒不在意,吃吃一笑,道:“奴家纵是屠夫,华令郎可不是猪。蔡爷这个譬方不妥,该罚。”
蔡昌义好不容易讲出个譬方,想将谈话引人正题,讵料挖空心思,勉力婉转,仍旧落人口实,一时之间,不禁眼光一呆,哑然无语。
余昭南心头放下一块大石,急遽举一碰杯笑道:“贾女人,你看看我手里端得什么?”
贾嫣一楞,道:“羽觞啊。”
余昭南将头一点,道:“是羽觞,我看女人的宇量也不大。”
贾嫣愕然道:“羽觞与奴的宇量有关?”
余昭南微微一笑,道:“我碰杯在先,原想轻松几句,再敬女人一杯酒,怎奈女人开不起玩笑,连忙责我胸襟狭窄,昌义弟不平而鸣,你又挖苦他一顿,我看该罚的怕是女人自己哩。”
贾嫣撒娇道:“奴不来了,三个大男子,团结侮辱我一个女孩子。”
余昭南哈哈一笑,道:“言重了,我颁禁令,从现在起,若有言不及义者,罚酒三盅。”
贾嫣尖声大叫,道:“啊哟,奴不干。奴家迎张送李,卖笑的生涯成了习惯。再说,爷们到这怡心院来,原是贪图片晌的欢喜;奴今夜治酒相待,也是以欢喜为先。余爷颁此禁令,准是蓄意整治奴家,奴家不干。”
华云龙接口笑道:“好啦,好啦,玩笑到此为止,喝酒才是正经。”
余昭南顺水推舟,急遽也道:“正是,正是,喝酒正经。云儿斟酒,我敬你家女人一杯。”
云儿年幼,听他们往来斗嘴,听得呆了,忘了斟酒,这时经余昭南一喝,不觉脸上一红,急遽双手执壶,讪讪的忙将贾、华二人眼前的空杯斟满。于是,你劝我敬,杯不离手,果真认真的喝起酒来。这四人都是海量,杯到酒干,豪不谦辞。那贾嫣犹有可说,华云龙等乃是有为而来,象这般但知喝酒,不问其他,那就令人不知所以了。
酒过三巡,贾嫣脸泛桃红,越发的娇艳欲滴,逗人遐思,那蔡昌义一心惦念此行的目的,频频想要启齿,又恐怕言词不妥,被人家抓住了口实,直急得挖耳抓腮,频频朝华、余二人连施眼色,华、余视若未睹,竟然不予置理,依旧是谈笑风声。
余昭南哈哈一笑道:“我知道女人新结知己,芳心已有所属……”
华云龙朗声一笑,接口说道:“所谓新结知己,昭南兄是指小弟而言么?”
余昭南笑道:“云龙兄风骚倜傥,贾女人风尘奇女,知己属谁?不须兄弟饶舌了。”
华云尤哈哈大笑,道:“昭南兄相貌堂堂,人才一表,乃是贾女人人幕之宾,小弟岂敢当这知已二字。”
余昭南目注贾嫣,举手一指,道:“你问她,我与她相识年余,几时曾得其门而入?所谓入幕之宾,怕是非你莫属,兄弟识趣得很,云龙兄何须谦辞。”
华云龙作出一股猴急之状,果真目注贾嫣,笑眯眯道:“贾女人,这是真的么?”
这其间本有一个时机,只要余昭南话锋一转,说一声如若否则,贾女人何须千里迢迢,将你掳来金陵什么的,那就轻而易举,不落痕迹的转入正题了。
岂知余昭南不这样讲,华云龙也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他两人一搭一挡,恰似早将此行的目的,弄到九霄云外去了。蔡昌义不大肯用头脑,见状大为生气,蓦一击桌,高声喝道:“不用问,那是真的,你可以留下。哼哼,你原来是这种人,蔡昌义瞎了眼睛。”
蓦然站起,转身便朝厅门走去。
华云龙神色不动,余昭南大为着急,峻声喝道:“回来。”
蔡昌义脚下不停,冷然说道:“回来干么,你若贪图美色,你只管留下,哼,一丘之……”
貉字未出,忽听贾嫣幽幽一叹,道:“华令郎,我服你了。”
这一叹毫无理由,称谓的倏变,也出人意料之外,蔡昌义心中一动,不觉转身道:“你服他什么?”
贾嫣道:“服他的稳健,也服他的深沉。”
蔡昌义浓眉一蹙,惑然道:“他稳健?”
贾嫣凄然道:“是的,他稳健,你请回来吧。”
蔡昌义眨眨眼睛,不自觉的走了回来。
只见华云龙抱拳一拱,微笑道:“贾女人,我也服你,我服你的敏慧。”
贾嫣苦苦一笑,道:“敏慧何用,我终究照旧沉不住气。”
华云龙笑道:“闲话不必多讲,我已运功默察,三丈以内无人窥听,贾女人如果不想与华某枕边细语,现在该是知无不言之时了。”
蔡昌义至此方悟,高声叫道:“哦,我明确了,原来你……哈哈!老弟,我蔡昌义也服你了。”
欢声敞笑中,一屁股坐了下去。
只听贾嫣再次叹息,道:“唉,他是要我自动的讲,这样一次不成,还可再来二次,看来你们对这怡心院也已存疑了。”
华云龙默默浅笑,不置能否。贾嫣顿了一下,忽又接道:“家师讲得不错,华家的子女定然特殊,我这次冒冒失失,这片基业怕是难以再守密了。”
华云龙霍然一震,脱口问道:“这是你们的基业,令师是哪一位?”
贾嫣点一颔首,道:“家师姓方,讳紫玉。”
华云龙眉头一皱,惑然道:“方紫玉?”
贾嫣颔首道:“是的,方紫玉。家师原是玉鼎夫人的义妹,武功传自玉鼎夫人,因之,贱妾也算是玉鼎夫人门下子弟。华令郎知道玉鼎夫人么?”
这正合了两句古语: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时光。
华云龙闻言之下,心头窃喜,但却不敢形之于色,模棱两可的道:“贾女人原来乃是玉鼎夫人门下,但不知这位夫人现在那里?”
贾嫣神色一黯,道:“听说已经仙去了。”
言下之意,不胜感伤,纪念之情,形于言表。
华云龙察颜观色,悄悄忖道:那玉鼎夫人,究竟见何等样人?这贾嫣看来对她并不熟悉,为何有悠然神往、纪念、不已的趋向,心中在想,口中问道:“夫人仙逝多久了?你最近见过她么?”
贾嫣深深一叹,道:“我见她乃是十五年前的事,她老人家容颜之美,性情之温和……”
华云龙轻轻一哦,接口道:“那……她老人家仙逝的事,你是听谁讲的?”
贾嫣戚然道:“家师。”
华云龙道:“令师现在那里?”
贾嫣道:“家师原来驻节于此,如今已经走了。”
华云龙道:“走了?为什么?”
贾嫣道:“唉,都是贱妾作错了事,不应将令郎带来金陵。”
华云龙道:“哦,是令师不愿见我么?”
贾嫣幽然道:“不愿见你是其一,主要是耽心这片基业不能守密,家师另谋企图去了。”
余昭南接口说道:“贾女人一再提到这片基业不能守密几个字,在下有话不吐不快。请问女人,令师岂非想要建设一个什么帮会么?”
华云龙则在悄悄疑付:“怪事,我与她师父并不相识,她师父为何不愿见我?嗯,对啦,她师父乃是玉鼎夫人的义妹,玉鼎夫人既已逝去,独门信物便有可能落在她师父手中,哈哈,司马叔爷被害之事,八成与她的师父有关了。”
只见贾嫣螓首一点,道:“是的,有华令郎在场,贱妾不敢相瞒,家师确想建设一个姹女教,但……”
华云龙现在已有私见,闻言朗笑截口道:“姹女教?那是专以女色迷人的邪教了。”
贾嫣急声道:“华令郎,你不能这样讲。”
华云龙道:“那该怎么讲?”
贾嫣幽然道:“家师虽然心有不忿,想要……想要……”
华云龙哈哈一笑,道:“想要什么啊?你怎的讲不出口了?”
贾嫣口齿启动,欲言又止,顿了一下,突然正色道:“华令郎,贱妾所知有限,也只能讲这么多。总之,姹女教纵然仗恃女色,却不是你所想象的邪教,主要照旧资助你们华家,你信与不信都没关系,贱妾只望你暂时守秘,不要对外宣泄。”
华云龙道:“在下想见令师一面,尚请女人代为部署。”
贾嫣将头一摇,道:“这个请恕贱妾无能为力。”
华云龙冷冷一哼,道:“那恐怕由不得你。”
贾嫣突然长长一声浩叹,道:“看来家师判断不错,令郎定是疑惑司马大侠被害之事,乃是家师所为了。”
华云龙道:“是与不是,令师自然明确,贾女人只须部署在下与今师见上一面就行。”
贾嫣摇头道:“令郎错了,司马家的血案,与家师无关。”
华云龙沉声截口道:“贾女人,我不妨告诉你,凶手曾经留下一个碧玉小鼎,小鼎是玉鼎夫人独门信物,玉鼎夫人既已谢世,令师便脱不了于系。令师设若与血案无关,她何须避我,贾女人,在下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却也不听无谓的反驳。”
贾嫣高声道:“华令郎,这不是反驳,是事实。”
华云龙冷峻的道:“事实要有证据,女人能替令师拿出证据来么?”
贾嫣神色一怔,华云龙接口又道:“女人不必徒费唇舌了,在下纵然欲见令师一面,却也并未断言令师就是凶手或主谋。不外,令师何以不愿见我,定有她的原理,在下要听听这个原理。”
贾嫣樱口一张,似欲说明什么,但呆得一呆,却又长长浩叹一声,道:“家师已离金陵,贱妾纵然允许替令郎部署晤面,那也是力难从心。”
华云龙突然急躁起来,峻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逼我用强了。”
他现在精芒电射,神色峻厉至极,显然已经动怒了。
余昭南冷眼旁观,突然急声道:“华兄稍安莫躁,贾女人之言,容或可信。贾女人言谈之间,对华兄似乎十分尊重,而且能讲的似乎也已讲了。譬如她师父想要建设一个姹女教,这事本属秘密,贾女人却因华兄在场而直言无隐,据此类推,可知她讲她师父已离金陵,当属可信,不外,每到要害所在,贾女人却又吞吞吐吐,不愿直讲,原理何在?兄弟就不解了。”
蔡昌义突然怪叫道:“有原理,我也想起来了。”
华云龙眉头一皱,惑然道:“你想起什么?”
蔡昌义眉开眼笑,道:“贾女人的师尊啊,她不是因为司马大侠的血案回避你。”
华云龙心头一跳,道:“你有证据?”
蔡昌义道:“要什么证据,有原理还不行嘛?你想想,她师父若与司马大侠的血案有关,贾女人何须说出师门泉源,那岂不是自找烦恼么?”
几句话简简朴单,但却确有原理,华云龙双目眨动,哑口无言了。
只见贾嫣展颜一笑,道:“谢谢你了,蔡令郎,你替贱妾仗义执言。”
蔡昌义戆直得很,双手连摇,道:“不要谢我,我不解之处,比他们更多。”
华云龙已陷沉思之中,余、蔡二人所讲的话,已经发生了作用。
贾嫣心头大为舒畅,盈盈一笑,道:“你请问吧,贱妾但有所知,一定不令蔡令郎失望。”
蔡昌义眼光一亮,道:“真的么?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将华老弟掳来金陵?”
这句话,他已憋了良久,他一直希望余、华二人能问,岂知他二人偏偏不问,如今却由他自己问了出来,他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心头的舒畅,那是本必形容了。
孰料,贾嫣神情一怔,嗫嚅片晌,却无一言出口。蔡昌义大感不忿,眼光一棱,高声叫道:“你这人言而无信,这第一问,你就不允许?”
但见贾嫣脸泛桃红,结结巴巴的道:“贱妾……贱妾……”
忽听云儿吃吃一笑,道:“蔡令郎,我师姐对华令郎心仪得很,你何须一定叫她回覆呢?”
这话一出,贾嫣垂下了颈,蔡昌义眼光一楞,傻住了。
顿了一下,只听华云龙一声冷哼,道:“小丫头甜言甜言,你道华某信你的鬼话?”
云儿急声道:“谁讲鬼话,不信你问我师姐,哼,启齿骂人,多神气嘛。”
华云龙脸上一红,但仍扳着面目,冷声道:“我请问,所谓人是多多益善,这话可是你讲的?”
云儿眼睛一瞪,两手叉腰,凶霸霸的道:“是我讲的,怎么样?”
贾嫣将头一抬,急声道:“云儿少讲一句。”
云儿鼻子一皱,气唬唬的道:“他讲话多气人嘛。”
贾嫣幽然一叹,道:“横竖师父已经颁下禁令,禁绝咱们与华家的人来往,再讲也是无用,你又何须多生闲气。”
话声一顿,眼光移注华云龙,肃容接道:“华令郎,非是贱妾不知羞耻,事到如今,贱妾不讲,难以去你之疑。你想想,以你的人品,你们华家的声望,身为女子,几人能不悠然憧憬?贱妾将令郎掳来金陵,确是存了一份私心,幸亏事已已往,也无须再加掩饰了。”
她星眸中升起一片雾水,顿了一顿,泫然欲泣的继而又道:“至于云儿所讲人是多多益善那句话,贱妾不想隐瞒你,也不想多加解释,总之,家师有意建设姹女教,创教非易,凭咱们几个女子,成不了大事,咱们姐妹遇上资秉相符的人,若是意气相投,便有意延纳入教,收归己用,如此而已。贱妾言尽于此,信与不信,那是但凭令郎了。”
这番话,纵有隐讳之处,却也堪称坦率的了,况且其中另涉男女之情,华云龙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更不是铁石心肠,耳闻眼见之下,不觉惘然无词以对。那贾嫣的性子倒也硬朗,显着泫然欲泣,泪珠在那眼眶内转动;但却强自抑止,不让它掉下来,现在忽又将头一昂,向蔡昌义道:“蔡令郎,尚有什么要问的么?”
蔡昌义先是一怔,旋即亢声道:“没有啦。”
猛一转头,不愿去瞧贾嫣的容貌。
那贾嫣凄然一笑,道:“既无可问,咱们喝酒。”
端起酒怀,一仰而尽,趁势拂去眼中的泪珠。这等举止,认真撼人心弦,余昭南默默无言,华云龙更是心神俱震。
就在现在,幽径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贾嫣黛眉一蹙,惑然问道:“是陈二么?”
只听楼下一人答道:“是的,是陈二。外面来了两位客人,坚持要嫣女人相陪。”
贾嫣眉头皱得更紧,道:“你没讲,我在陪客。”
陈二道:“讲了,来客蛮不讲理,申言女人若是不去相陪,他们要捣烂咱们的怡心院。”
蔡昌义心里别扭得紧,一听此话,马上咆哮道:“岂有此理,什么人敢来撒野?告诉他们识趣一点,否则我打断他的狗腿。”
陈二哀声道:“蔡令郎千万歇怒,咱们生意人,惹他们不起。”
蔡昌义蓦然站起,似欲夺门而去。
贾嫣急声道:“蔡令郎请坐,待我问问清楚。”
站起身来,走出厅门,倚着廊边的朱栏,向下问道:“陈二,那是怎样的两小我私家?是熟客照旧生客?”
陈二抬头上望,满脸焦虑之色,敞声应道:“是生客。一个贵胄令郎妆扮,一个身着蓝缎劲装,脸貌貌寝不堪,两人同是身佩宝剑,似乎是江湖中人。”
贾嫣微微一怔,蹙眉道:“江湖中人?可知他们的姓名?”
陈二道:“姓仇,相互一称三哥,一称五弟。”
蓦听来客姓氏,华云龙等不觉惊然动容,纷纷离座而包,大步走了出去。只见贾嫣身子一震,继而急声道:“你快去,稳住他们,说我就来。”
陈二应一声是,转身如飞驰去。
贾嫣回转身来,华云龙等已经到了门口。只听华云龙激动隧道:“是仇华?我正要找他。”
贾嫣焦虑隧道:“不,你要找他不能在这里。”
华云龙眼光一棱,道:“那为什么?”
贾嫣优形于色,道:“华令郎,贱妾将你掳来金陵,已是大错,我总想保持这片基业,这也是贱妾治酒相待的真正原因。华令郎,姹女教如能及早建设,对你们华家有益无害,你何肯定要令平沽为难,要使贱妾弄得不堪收拾,愧对家师呢?”
她心中着急,讲起话来,已是语无伦次了。
华云龙眉头一皱,道:“我并无恶意与你为难,须知仇华也是杀害我司马叔爷的嫌凶之一。”
贾嫣心情惶急,不愿听他多讲,截口接道:“华令郎,你若同情贱妾的处境,最好不要在怡心院与他碰面,去此一步,碰面的时机多得很啊。”
余昭南心中不忍,接口说道:“华兄,我听你讲,此仇华并非那仇华,不行能都与司马大侠的血案有关吧?”
华云龙道:“有关无关,现在言之过早,他二人同名同姓,属下的人数与服式又尽相同,这中间岂无原理?时机难堪,小弟不能扑面错过。”
贾嫣大急,道:“华令郎,你是在扯自己的腿么?”
华云龙瞿然一惊,道:“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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