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1/2）

这是最后一场春雨，迎来夏日和无限生机。刘屯小队的春播全部竣事，社员们可以自由地部署这段夏锄前的时间。

春雨洗去原野上的污垢，各处小草探出青青绿芽。满甸子的柳树丛都长出柳树狗子，一股原始的芬芳醉人肺腑。

甸子上随处都有妇女和小孩，他们忙着撸柳树狗子。现在，人们撸它并不是为了果腹，而是做猪食。

刘屯家家养猪，早春抓来猪崽，喂到新年，如果能长到一百多斤，便做为年猪杀掉，用肥肉血肠招待亲朋挚友。在当地，柳树狗子是最好的猪饲料。

生产队里也养猪，大多是母猪，也有两头公猪陪同，主要用于产崽，然后把断奶的猪崽分给社员。这些猪主要靠放养，让它们在甸子上找食吃。

放猪人是老逛，把十几头猪赶到泡子边上，他找个高岗处照看。母猪用嘴拱着湿润的土壤，翻找草根和贝壳。两头公猪站在泥水里，嘴里嚼着白沫，用獠牙向对手示威，目的是争夺猪群的统治权和延续权。

老逛坐在草地上，从裤裆里往外摸虱子，送到嘴里用牙咬。这是他对寄生虫的严厉处罚，也以为在荒原里咬虱子是一种享受。

老逛心情好，他就要离别谁人阴冷的地窨子。

一个月前，公社的拖拉机来翻地，农机手住在小队里。老逛也在小队住，到晚上，他在油灯下抓虱子。农机手拽过他的破棉裤一看，整个棉裤沾满白花花的虮子，喝足血的虱子爬满裤裆，看得年轻的农机手满身发麻，直想吐逆。他们让吴有金把老逛撵回家，老逛说地窨子里积了水，家里没法住。正在吴有金为难之际，前来探望农机手的周云给他解了围，让农机手住在周云自己家，建议吴有金给老逛盖一间土房。

吴有金把这件事交给了马向前，马向前把村里的青年人叫到一起，瞪着眼睛高声说：“嘿、嘿也好，给老逛盖屋子是义务工，嘿也别想要工分儿，也不许耍滑藏奸，愿干你就干，不愿干滚远点儿。”他对那些不愿出义务工的青年人说：“嘿、嘿也好，你们等着，你家有事，没人帮你，就是你爹死了，也没人帮你抬。”

马向前这种发动方式很奏效，刘屯的小青年大多数加入了帮老逛盖屋子的义务劳动。

马向前把人分成两伙，一伙由他自己领着脱坯，一伙由刘强张罗，先把东南岗子那几棵枯死的柳树砍掉，再到河滩上砍伐能做檩子的木头。

没用几天，老逛的土房建成。

日子好过了，老逛时常到刘吴氏的坟上看看。刘吴氏是填房，没能和丈夫并骨，这倒遂了老逛的心。他偷着到坟上给刘吴氏烧纸，并在坟前静坐，两眼呆呆的，会掉出几颗泪。

刘占山落下成份以后，村里再没人难为老逛，他和刘吴氏的闲话也徐徐平息。特别是刘占伍投军以后，人们对他又高看一眼，吴有金让他干起了放猪的俏活。

离老逛不远处是生产队的牛群，放牛人是乔瞎子。不外，放牛可不是俏活，二十多头牛把他遛得满甸子跑。这些牛有一部门是耕牛，大部门是农场淘汰下来的黄牛，也有少部门是花牛。花牛都是奶牛犊，因为是公牛，没有生存价值。但这些牛很幸运，被刘屯用草换来，否则一生下就被正法。农场从刘屯拉走许多草，没给钱，就用这些牛顶替。牛群旁尚有一匹马，膘肥体壮，鬃毛平滑，它就是“漏风眼”输在刘强手里的那匹枣红马。“漏风眼”说话算数，把它送给了刘屯，也不是白给，换了刘屯四车草。枣红马烈性不改，刘屯的车老板儿都不愿使唤它，吴有金让乔瞎子先牵着，和牛群在一起放养。

草甸子已经返青，栓在树桩上的枣红马低头吃草，用尾巴抽打叮在身上的瞎虻，悠闲自在。

牛群旁还随着几个孩子，有刘喜和三胖子，尚有马向伟，他们跟在牛后面用夹子打鸟。

有一种小鸟羽毛艳丽，尾巴偏长，它们专门跟在牛后面，捡食牛吃过草后袒露出来的草籽，也吃飞落在牛身上的小虫，刘屯人称它跟牛尾子。

刘喜不愿和马向伟一起玩儿，居心借给三胖子两把鸟夹，笼络他，伶仃马向伟。

逃学的事最终袒露，刘喜被哥哥踢了两个腚根脚，交了学杂费又到学校上课。马向勇在人们的劝说下，也同意让马金玲上学。马金玲再也不给刘喜抄试题，刘喜的效果显着下降。李淑芝原企图等刘屯办小学后让他回本村上学，由于兰正做事总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看来在刘屯办学的事又没了指望。李淑芝另作部署，对刘强说：“小喜子先随着混吧，等期末考试看，如果能及格，就让他随着念，不及格就让他蹲级。”

刘喜的班主任仍然是谷长汉，刘喜仍然呆在最后一排淘气。谷老师让马金玲和他坐在一起，这又给刘喜带来利便，可以绝不艰辛地把马金玲的谜底抄在自己的卷子上，不明确的地方就照猫画虎。谷老师审卷子也不认真，刘喜有时也能混个及格。他带带拉拉地上了一年学，一个拼音字母都没学会。让哥哥踢了一顿之后，再不敢随便逃学，这次在甸子上打鸟，是因为过星期天。

乔瞎子也揣两把夹子，不外，他不打跟牛尾子，嫌这些鸟太小，专打串儿鸡。串儿鸡体大肉肥，有三四两重。这种鸟是捉虫能手，什么样的害虫都不愿放过，因勤劳和资助人类，放松了对人类的警惕，就容易上人们的圈套，许多串儿鸡成为夹子下的冤魂。乔瞎子整天在甸子上遛，遇到串儿鸡的时机多，这个季节，他哪天都能打到两三只。

有一种鸟不容易打着，它叫白叫天，飞得高，啼声脆，如果几只鸟配合起来叫，就会奏响一个美妙的乐章。

还又一种鸟很是祥瑞，叫起来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社员们都喜欢听它叫。它啼声越多，收成就越好。可这种鸟很是珍惜自己的声音，当甸子上的人们逐渐多了以后，它就藏起来，把演出的时机让给其它鸟。

通往小南河的土道上，过往行人多了起来，有外地去火车站的过路客，也有刘屯的本村人。现在是小南河的枯水期，过河不用背，又是农闲季节，串亲戚的人不在少数。

刘满堂和刘满丰兄弟俩都背着大行李，准备回纺织厂上班。

政策有了改变，纺织厂又要召回那些响应招呼下放到农村的职工，虽然，必须是历史清白的。

厂里来人通知刘奇，刘奇说：“满堂回去就回去，我坚决不走。这把老骨头也挤不出二两油，扔在家乡也就算了。”刘奇用新鲜玉米面贴成的大饼子款待厂里的同事，并让他住了下来。晚上，刘满丰乞求厂里人：“我爸说话和钉钉一样，不会改的。你回去和向导说说，能不能让我顶替他回厂？”厂里向导希望有事情履历的刘奇回厂，也知道这个直性子认准的事很难改变，思量到刘奇的人品和对厂子的孝敬，同意让他的小儿子刘满丰接班。刘奇也迷恋情感很深的工厂，又坚持叶落要归根的基本原则，留在了农村。

他把两个儿子送到小南河的大堤上，目送儿子过了河。刘奇没从大道往回走，而是顺着河堤去了旧道，他怕因为给老逛盖屋子，小青年儿去砍青年林的树。

去车站的尚有孙胜才。

孙胜才攒了几个代休日，特意回一趟老家。他回来不是探望父亲孙广斌，而是放不下装在心里的付亚辉。软磨硬泡，让刘强领他去黄岭小学。

付亚辉没看上抖抖飕飕的孙胜才，碍于刘强的体面，没有扑面拒绝他。只说现在事情忙，暂时还不能思量这个事，等事情顺了再说。这显着是打发孙胜才，却让孙胜才心里热乎好几天，他很激动地对刘强说：“还得是文化人，说出话来就是动听，别说是等一段时间，就是一年两年我也等。”

由于心里兴奋，孙胜才在家多住了两天，没事干，他就满街串，那里人多他往那里钻。当初，孙胜才是让老黑吓唬走的，如今长了前程，他不光不怕老黑，连马文也不放在眼里。就在马文家门口，孙胜才向马向东吹嘘城里人，把马向东贬为“老倒子”。

他从蓝事情服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纸片，在马向东和羊羔子眼前往返晃，让他俩猜是啥工具。马向东说是钱，孙胜才“嘿嘿”笑，他说：“你们这些老倒子，也就认得钱。”说着，加速晃动纸片的速度，让两人无法看清。孙胜才瞅着羊羔子说：“马向东没见过世面，猜一年也白费，你猜猜这是啥？比钱尚有用。”羊羔子说：“我不喜得猜，什么破工具，还能比钱有用？除非是大饼子。”孙胜才笑着说：“羊羔子猜的差不多，再往下猜。”羊羔子瞪了孙胜才一眼，很不兴奋地说：“以后少叫我羊羔子，我也有姓有名，你再这么叫，我就喊你稀屎痨。”

孙胜才心想：“这小子早就自称烈属，还自己起个名字，别人不喜得叫，连瞎爬子都不认同，也不知叫什么了？”他装做很受惊地问：“你妈不是说你爸回来才给你起名吗？你爸爸回来了？”

羊羔子岑寂脸说：“回什么回来？都是我妈想他想疯了，我叫刘永烈，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刘永烈？刘永烈，这名字不错。”孙胜才赞扬说：“名字就恰当当响，以后我也改个当当响的名。也不知我爸怎么整的，乐意姓孙。以前我还没在意，到城里才知道，比别人小两辈儿。回去我就改姓，把孙字换掉。”孙胜才把纸片放在羊羔子眼前让他看：“看清没，这是啥？”羊羔子不认字，他说：“我认不清啥工具，花花道道的，你不会捡个破工具来唬我们吧？”孙胜才告诉他：“说你们是老倒子吧，你们还不平，这是饭票，有它才气给发糕吃。”孙胜才又拿出一张纸片让马向东看：“这是啥票？”马向东脱口而出：“也是饭票呗，这张比那张大，给的发糕多。”孙胜才哈哈大笑：“真是老倒子进城，啥也不行。这叫豆腐票，用它可以买豆腐。”孙胜才用两手掏衣兜，很审慎地摸出一张票，在两人眼前比划：“这个工具咱村没有一小我私家见识过，我手里也就这一张，这叫全国粮票，走到那里都有饭吃。”羊羔子想接得手里看，孙胜才舍不得给，怕落到别人手里弄坏了。羊羔子拿不到到哪都能用饭的粮票，居心拿话堵：“到哪都有饭吃？我不信，你拿到台湾去试试。”羊羔子的话还真的难为住孙胜才，想了半天儿他才说：“到台湾也好使，只是还得等两天，等我们无产阶级把台湾占领，我就拿它到台湾领发糕。不外吗，还不能急，现在台湾没饭吃，别说吃发糕、大饼子，连狗屎都吃不上。要想吃上台湾的发糕，就得先把台湾打下来，人民当家作主，多种苞米，到那天，又甜又暄的大发糕就有了。”

孬老爷家的小囤子背着半麻袋柳树狗子往家走，看到马文门口挺热闹，他拐了已往。听孙胜才说解放台湾，急遽问：“哎，孙胜才，你说哪天去攻打台湾？”

孙胜才翻着眼皮看着他，很不耐心地说：“就知道撸柳树狗子喂肥猪，此外啥也不知道，活匣子天天讲，你自己去听。”他把粮票、饭票和豆腐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事情服的衣兜里，然后说：“没功夫跟你们讲太多，我得收拾收拾，明儿个回矿上去。”

羊羔子拉住他，小声问：“哎，孙胜才，听说你回来相亲了，那女的长得什么样？让你摸手没？”

孙胜才神气十足：“是回来相亲了，怎么样？实在城里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我一点儿也没动心，要不是她追求我，我才不扯这个呢。你问这个女人长得咋样？看跟谁比呗，刘占山说于杏花悦目，差远了！就是和吴小兰比，也能搪塞俩往返。”孙胜才看到把三个年轻人说得直咂嘴儿，从心里往外甜。甩起胳膊高声说：“得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下次回来，把她领给你们看，让你们也过过眼瘾。”

孙胜才怀着甜蜜的心情趟过了小南河。

这一天，刘宏达也要过河赶火车。他不知孙胜才哪天走，没有和他就伴儿。

三年难题时期已往，农村给社员分了自留地，政策相对宽松。矿里的政治运动也显着淘汰，吕希元情绪降低，整人的伎俩收敛一些。一些有问题和疑似有问题、尚有畏惧有问题的工人，都感应头上的压力轻了许多。刘宏达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也有了探家的时机，还给家里带回一些零用钱。这次回来，给刘喜买回一把木琴，想让小儿子有一点儿音乐兴趣。

另外，刘宏达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时候探家，和矿里的一起重大死亡事故有关，为这事，吕希元单独找过他。

吕希元情绪降低并不是因为覃水莲，当覃水莲把矿医院烧成灰烬时，吕希元没怎么畏惧。他在心里骂妻子，说不要脸的骚娘们儿罪有应得。他没去守卫科探望被押的妻子，而是琢磨着怎样使自己脱离关连，甚至做好了和覃水莲仳离的思想准备。

覃水莲被关在守卫科专设的黑屋子里，以泪洗面。脑子里再没有和舞伴儿搂抱时的快乐情景，也不想舞场迷人的灯光和动听的音乐，时而显现出粟满宽厚的胸膛和他坚实的臂膀。

吕希元怕受牵连不来探视，只有幼小的儿子把凉饭送进矮小的黑屋里。

守卫科派人到关里视察覃水莲的家庭身世和本人历史，查出她家是富农。有了重大收获，两个外调人员以为这趟没白跑，使用一星期的时间，收集到覃水莲及亲属方方面面的质料，直到认为满足，拿着厚厚的卷宗回来交差。

外调人员回来后，对覃水莲的看守升级，审讯的次数显着增多，被审时还要用细绳捆住手臂。

吕希元已经写好和覃水莲隔离一切关系的书面质料，并声称：他吕希元并不知道覃家的罪恶历史，完全是上当受骗的受害者，否则，一个堂堂正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干部，决不会和富农家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覃水莲的处境极为艰难，日渐黄瘦，已不见往日的迷人风范。她不再乞求丈夫能给她慰藉，逆境中又希望昔日的情人能帮她一把。

自从吕希元因为覃水莲的事和粟满摊牌后，粟满坚决地和覃水莲断了来往。虽然心里很空落，但事业、家庭、道德等一系列因素，让他做出了正确的决议。覃水莲失事后，又一次震动了粟满，他刻意全力解救。

粟满使用各方面的关系，帮覃水莲疏通，最后把妻子搬了出来。

粟满的妻子是个拎枪杆子身世的转业干部，缺少女人应该有的细心，丈夫和覃水莲的苟合之事，她一点儿也没察觉。粟满求她救覃水莲，她满口允许，认为资助、挽救犯错误的女职工是女干部义不容辞的职责。并声称：“覃水莲虽然犯了错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成份高的罪过不在她，她在旧社会照旧个女孩子。女孩子和半巨细子纷歧样，不敢做蹂躏糟踏革命者的事情。覃水莲起小就来矿山，没回过老家，已经和富农家庭划清了界线，应该给她悔悟自新的时机。”

经由粟满的起劲，覃水莲的处置惩罚有了较轻的效果：开除矿籍，留矿检察。

覃水莲因嗜舞给国家造成庞大损失，凭证矿里有关划定，最最少也得除名，如果找不到蹊径，枷锁加身也不为过。吕希元虽然在掘进队专横跋扈，社会上的路还走不通，从他的天性来说，把酿成累赘的妻子踢出去，是他的最佳选择。

粟满解救了覃水莲，做为丈夫的吕希元心存谢谢，同时，尚有几分庆幸。庆幸覃水莲抱对了粟满的大腿，要否则，妻子蹲篱笆子是小事，影响他的前程了不起。虽然，吕希元心里也有醋意，可是，做为他这样在仕途上勇敢拼杀的人，又有着天驴行空的追求，自有控制吐酸水的要领。

覃水莲保住公职，吕希元感应满足和荣幸。然而，覃水莲平安回抵家，吕希元并没显出兴奋，也没有久别重逢的那种亲热，而是唉声叹气，一脸苦恼。

吕希元因为矿上出了一个大事故而烦恼。

他在果真场所说：“矿上死了七十多人，我一个队就摊上二十一个，这些人都是我们的阶级兄弟。我做为一名革命干部，不能不为他们伤心，不能不为他们流泪。”

实际上并不是这码事，吕希元畏惧这起事故把他牵连进去。

吕希元所在掘进队的队长叫金士儒，名字起得文雅，性格却朴直。他不会偷懒，也不会攀龙趋凤，还时常整出几句不适时宜的杠子话。仗着一身气力，入矿没几年，就涨到八级工。

金士儒当队长时，吕希元还在走背运，吕希元当上支部书记，就让金世儒靠在一边。金士儒没和阴毒的长脸搭档盘算这些，只注重清静和生产。

由于国家急需煤炭，矿里对生产抓得很紧，有一段时间，政治空气不那么紧张，实权又掌握在队长手里，而只抓阶级斗争的支部书记往往被忽视。吕希元为了保住在队里的主导职位，在运用老伎俩的同时又加新战略，拼命地在工人中寻找异己分子，加以残酷攻击和迫害，以此向上级显示他的事情能力。可是，向导似乎不买他的账，仍然以完成任务的优劣考核下层干部。而且提出这样的理论：多生产煤炭就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就是对田主资产阶级的有力攻击。

吕希元整过的人太多，培植的“起劲分子”也不少，许多骂声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看到在队里的威信不如金士儒，便对配合事情的队长有了怨恨，并发生挤走金士儒的想法。

在掘进队，三个追随班长的作用很是重要，他们的言行，可以决议生产任务完成的优劣。他们照旧队向导和工人之间的桥梁，队长的意愿往往通过三个班长渗透到工人中。

吕希元只看重“起劲分子”，没把三个班长放在心上。他从“起劲分子”那里可以知道哪个工人是革命的绊脚石，然后举行清除。现在，上级给的任务重，这些“起劲分子”都被金士儒部署在生产第一线，使得他们少了向吕希元打小陈诉的时间和时机。

吕希元想釜底抽薪，把三个班长都笼络在他的旗下。

大年三十儿，矿里没放假，掘进队仍然三班不停地在井下作业。中午十二点，吕希元亲自给中班的工人开班前会，在会上讲：“今天是除夕，是个不寻常的日子，你们这其中班也不寻常。在伟大的**思想辉煌指引下，我们要过一个革命的、战斗儿的春节。越是过年过节，越能看出无产阶级革命者的战斗精神，越能磨练你是真革命照旧假革命。我希望在座的每一小我私家，争做无产阶级革命者，不妥革命的绊脚石。都要发挥煤矿工人特别能战斗的革命精神，把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举行到底！”吕希元本企图开完班前会连忙回家，和孩子们一起过年，见上早班的金士儒还没有升井，他又改变主意。让工人下井后，把中班班长留下，请他到矿食堂喝酒。

班长是个履历富厚的老工人，而且极认真任，他提醒吕希元：“咱队的两个掌子面，瓦斯都不稳定，很危险，为防万一，清静科给咱队三个班长配备了火灯。虽然通风员有检查瓦斯的理研，今天是过年，容易走神儿，万一他疏忽，就会酿成大祸。我得追随下去，看好瓦斯，如果有危险，我把事情停下来。”

班长说停事情，吕希元一百个不兴奋，很是不满地说：“这是什么时候？是组织磨练我们的时候。这个时候只能出效果，决不能打退堂鼓。”要是以前，吕希元一定会越发严厉地训斥老班长，现在他的目的是笼络。吕希元委曲忍住气，没有和班长发作。

他把班长拉到矿食堂，班长先买了两份饭菜，吕希元用酒票买了六两酒，一人一半，两人碰杯。吕希元对班长说：“咱们先过个早年，我代表支部，向你这位战斗在生产第一线的老班长体现谢谢，先敬你一杯。”两人各喝了一口，吕希元又说：“你们这些生产主干，要牢牢地团结在支部周围，不能光讲生产，不讲学习，千万不能光拉车不看路，那是很是危险的。”

班长察觉到支部书记请他喝酒的目的，也知道吕希元在暗地里给金士儒下绊儿，可是面临向导，他只好唯唯诺诺，顺着书记说话。

吕希元喝了酒，革命的情绪被酒精点燃，高声说：“伟大首脑**教育我们，只有党指挥枪，决不能抢指挥党。在咱这个掘进队，别看金士儒是队长，你们都得听我指挥。”

“是是是，到什么时候我都听你的。”班长喝下最后一口酒，起身告辞：“吕书记，我可不能再喝了，掌子里有危险，那么多弟兄在井下，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事，咱俩谁也继续不起。”

吕希元把他拉回座位上，喷着酒气说：“咋地，不乐意喝了？舍不得酒票了？你没有我有。这是过年，骡马尚有个歇晌呢。我们这是干革命，干革命不能歇，拉革命车不松套，我们继续喝。”他让班长打来八两酒，吕希元又分一半给班长，对他说：“常言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今天不用下井了，误不了事。只要你靠近支部，我这当书记的不会亏待你。”

班长照旧惦念井下的伙计们，着急地说：“我心里总是没底，求伟大首脑**保佑，千万别失事。”

吕希元的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用一只手托着长下巴看着班长，被酒精烧红的脸上浮出难以琢磨微笑，他说：“胆小了吧！连凳子都坐不稳了？放心喝酒吧！有我在，你怕啥？你是和支部书记在一起，出了事我担着。”他见班长真的坐不稳，摁着班长的肩膀说：“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有点瓦斯算不了什么，别大惊小怪。我们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带头人，干革命就要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瓦斯吓不倒革命的中国人！”

班长无奈，只好坐下来喝酒，约摸喝了两个多钟头，突然听人说，井下失事了！班长问那里出的事，知情人告诉他，六.一○采区的掘进掌子，发生了瓦斯爆炸！

班长喝下的酒精被吓得酿成冷汗，他推断出爆炸点就是他们施工的掌子面。二十几名弟兄正在内里干活，工人们没有火灯和理研，基础看不出危险存在。

吕希元也受惊不小，等他缓过神儿，不见了班长的踪影，吕希元感受到要栽进这个重大的事家乡。因为他知道，本队掘进事情面紧靠六.一○采区，瓦斯爆炸还要波及到采煤事情面，死的人不会少。如果向导知道发生事故时他和带班班长在食堂喝酒，弄欠好就要进牢狱。

吕希元不愧是一位精彩的“政治事情者”，口头不离先进的政治理念，在艰难的仕途跋涉中，他不光踩着别人的血迹知难而进，也会踩在别人身上求得脱身。吕希元不认可他是马三枪的后嗣，但他继续了大汉奸的遗传。马三枪靠效忠天皇而名声显赫，吕希元也讲效忠，而且用信仰给效忠做了重新包装。自认为是天驴下凡，在行空中不光有别于凡人，还要凌驾于凡人之上。嘴上大讲为人民做事，并把他做过的所有事情归结为追求伟大的信仰。吕希元是个专权主义者，没人敢问他信仰什么，就是有人问，他会用虚无渺茫的工具来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