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1/2）

刘家三兄弟搬来眷属的第二年，马家投奔过来。马家是刘家的表亲，刘家把南方的荒地给了马家，几年功夫，马家开垦成良田。老黑姓宋，他的祖先过来时已经无地可占。刘家看他是乡亲，把沟西让给他。沟西阵势洼，遇上雨水多的年份被水泡，白费上种子，收不到粮食。

马家看宋家维持不下去，在靠南的地界给宋家让出几亩田，宋家以后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吃的是粗米饭，穿的是自家纺织缝成的粗平民，祖孙几代人都很满足。厥后有个仕宦把家乡河引到这里，宋家的土地酿成河床，宋家人多数到外逃生，只留下一支人侍弄沟西的薄地。

这支人老实老实，又有气力，又能受苦，稍差的年份也能从沟西地里捡回一些粮食。遇到雨水少的年份，一个丰收够宋家吃上几个年头。宋家人日子过得去，只是不见转机。再厥后，宋家人口增多，光靠种地难以维持生计，男子们只好到外面做些零工。到了老黑曾祖父的爷爷那一辈，宋家突然富了起来。

那是一个夏天，宋老汉还年轻，从沟西锄完地回家，想顺便捡些鸟蛋，没从毛道走，而是从草地钻进树丛。

宋老汉捡了三个绿皮野鸡蛋，他不满足，还想捡到野鸭蛋。此时的野鸭开始抱窝，在捡到成窝野鸭蛋的同时也能抓住恋窝的野鸭。也有成群的雁和成对的鹤，它们喜幸亏水边，又不是季节，宋老汉对捡到大一些的鸟蛋不报希望。野鸡从他眼前窜起，野鸭被他惊飞，仍然无所获。

宋老汉不宁愿宁愿，继续在树丛中寻找。突然，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一丛红柳下，一条五尺长的花鸡冠蛇盘住了一只灰色野兔，由于盘的紧，小灰兔无力挣扎，只等毙命。宋老汉在惊吓中一阵激动，说了句：“好运真的来了！”

他想：“都说蛇盘兔，辈辈富，真正遇到这种机缘太少了，决大多数人是遇不到的，这是老天爷的恩赐，戴了几辈子的穷帽子就要甩掉了！”面临从天而降的幸运，宋老汉有些不知所措。鸡冠蛇见了人，并没放弃野兔，它冲着宋老汉昂起头，吐出鲜红的芯子，身子向红柳外移动。宋老汉平时怕蛇，而此时，蓬勃的**给他带来胆子，他逐步靠近，抡起锄头向即将脱离红柳的蛇头劈去，鸡冠蛇被砍死，小野兔也没逃脱厄运。

宋老汉急遽跑回家，领着全家人挪坟。

甸子上的荒地归刘家所有，村民们可以到荒地打柴、抓鱼、打鸟、套野兔和狍子，把祖坟挪已往绝对不行。宋老汉舍出沟西两亩地，刘家才同意。

看到宋家用耕地换荒地，村里人发了愣：“都说穷搬迁，富挪坟，宋家并不富足，这无缘无故地挪什么坟？而且新坟地有红柳，宋家当家的中了哪门子邪？”宋老汉不敢泄露秘密，坚持把祖坟挪到蛇盘兔的地方。这一年风调雨顺，他家粮囤存满了粮食。

宋老汉过上好日子，买了许多几何地，也把祖坟修得挺像样。刘屯想一日暴富的人推测宋老汉的致富和坟地有关，要否则他不能急着挪坟。可是，又不知他怎么看准荒甸子上会有好风水。宋老汉不说缘由，人们更感受神秘，有人说他受到高人指点，有人说神仙给他托梦，徐徐地，人们把他吹嘘成风水先生。他也试着给别人看过风水，有几家挪了坟，贫困的日子仍然没有转机。

不知是宋老汉的嘴不严，照旧人们会推测，蛇盘兔的故事在刘屯传开，几多人，几多代盼愿遇到蛇盘兔，都没用好机缘。

宋老汉有两个儿子，老大憨厚善良，早已娶妻生子。妻子帮婆婆忙家务，他常年扎在地里。家境差时，他和父亲笃志苦干，家境好，他和长工一样着力，积劳成疾。宋老汉的小儿子懒散刁钻，在村里村外闲逛，结识了一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经常打架斗殴，还干过偷鸡摸狗的运动。村里人厌恶他，送他个“宋大老人”的称谓。

宋大老人长到十八岁，正是宋家兴旺时期，宋老汉给他成了家，媳妇是个仙颜小尤物。小尤物束缚住宋大老人的一些恶习，也把宋大老人调教得越发自私，小两口把亲情和良心看得很淡，四只眼盯住的只有款子。

宋大老人娶妻不到三年，就提出分居，让比他大十六岁的哥哥搬出老宅。宋老汉差异意，他说他还硬实，要帮大儿子一把，把孙子养大，让大儿子渡过难关。

哥哥不搬走，宋大老人在家里闹，惹怒了老父，给他指出两条路：一个是一起过，等宋老汉的大孙子长大成人再分居，再一个是把宋大老人分出去。

宋大老人问父亲：“家产怎样处置惩罚？”

“按人头中分。”

宋大老人只有三口人，以为这样不划算，便提出按股分，即老人和子女各一股，隔辈人不算。

宋老汉和大儿子都不愿和宋大老人纠缠，同意他的要求，把土地、衡宇及浮产的五分之一分给宋大老人。

宋大老人翻了脸，提出要家产的一半，理由是两个没出嫁的妹妹没有继续权，而宋老汉伉俪说不定哪天蹬腿儿，不如及早把老人的养老田产分掉。

宋老汉坚持给小儿子五分之一，宋大老人坚决要一半，闹得家里不得安宁。宋老汉的大儿子不愿在自家的争斗中过下去，委屈地拿到五分之一的田产后搬到下屋暂住，第二年在分得的土地上压了两间土房，把妻子孩子领已往。

把哥哥挤走后，宋大老人把矛头指向两个妹妹，妹妹受不了哥嫂的气，早早地找人家嫁出去。

宋大老人搪塞怙恃的手段是两口子在枕头上研究出来的。

先是劝。宋大老人对父亲说：“我哥哥身体不太好，侍弄那点儿地挺费劲，他又不舍得钱雇长工，自己和零工没早没晚地忙活。我看你还干得动，最好帮他一把，顺便在他家把饭吃了，也可以住在那。”

宋老汉心里憋着气，又惹不起儿子，他说：“你哥哥就那么两间房，你不能让我住露天地吧！”

宋大老人早给父亲部署好住的地方：“我哥哥的马圈就一匹马，清闲儿挺大，你在旁边支个铺。”

宋老汉的气憋不住，高声骂：“你是个牲畜！”

宋大老人基础不把挨骂当回事，敦促父亲：“我看你今晚就搬走。”

宋老汉气着问：“你让你妈住哪？”

“我妈看孙子啊！否则也让他住马圈。真是的，都这么大岁数了，摽得还挺紧，还想谁人怎地？”

“你会不会说人话，我看你像条驴！”

宋大老人给父亲的话更到位：“驴也是你揍的。”

宋老汉虽然斗不外儿子，但他下定刻意不走，对儿子说：“家业是我挣来的，我还没死，就在这住着。”

宋大老人的第二步是撵，不光撵走父亲，也要撵走母亲。这项事情由他媳妇完成。

小尤物从婆婆手里抱过不满周岁的孩子，喝斥说：“就知道抱着哄，也不懂教育，让你看着，会影响孩子的前途，你走吧！”

宋老太问：“这是我的屋，你让我往哪走？”

小尤物白了一眼婆婆，她说：“什么你的屋我的屋，最后都是孩子的。你懂不懂传宗接代？要不懂你看看房檩上的燕子，老燕子把小燕儿喂大了，它就脱离窝。”实在小尤物明知比喻说反，但反说对她有利。

婆婆软弱，辩不外儿媳，只能乞求：“孩子还没大，我帮你带几年，等我老得不行了，再撵我出窝。”

“去我哥哥家。”儿媳往外推婆婆：“要想孙子，抱到他家去带，也不远，晚上再给我送回来。”说着收拾宋老汉的衣物。宋老太着了急，跪在炕上哭喊：“老头子，你咋还不回来？回来晚，咱俩就没窝了！”

宋老汉跌撞地闯进屋，对老伴儿吼：“别哭了，这是咱俩的家，谁也赶不走你！”

宋大老人的第三步是逼。宋老汉被逼无奈，企图分出自己的养老地和大儿子一起过。为了到达让宋老汉老两口净身出户的目的，宋大老人伉俪请来他们的“寄父”。

寄父姓汪，家住庞妃庙村。汪氏是庞妃庙村的各人族，而他身世在很不起眼儿的一户农家里。三十岁那年，他哥哥当了官，官很大，跟县太爷称兄道弟。汪家富贵，使原来就有说项的庞妃庙村更有名，人口越发兴旺，很快形成集镇，宋大老人的寄父也成为这一方的财主和名人。

小尤物的外家不算贫穷，怙恃贪图享乐而对女儿缺失道德教育，只想长大后嫁给有钱人家，换些钱财供他们铺张。宋家很富足，长女小尤物嫁到刘屯。而小尤物的妹妹很不幸，经怙恃同意后受骗子带走。骗子自称是州府商人，腰缠万贯，给了小尤物怙恃不菲的钱财包养了十五岁的女孩。三个月后，以更不菲的价钱卖给妓院。妓院在县城，老板娘为了扩大业务，在庞妃庙镇设了一个点儿。小尤物的妹妹年岁不大，也算情场内行，和无数个男子厮磨后练得妓术高明。他在庞妃庙镇接待的第一个客人就是宋大老人寄父的大令郎。大令郎看中了温情又善解人意的小妓女，赎回家后遭到父亲痛骂。因为汪家极考究贞节，尊烈女而唾弃娼妓。宋大老人寄父的家规更严，女人出轨，轻则悬梁，重则伏櫼而死。儿子把妓女带回家，即是带回奇耻大辱。把儿子赶出去，又把门庭重新扫净。

可是，宋大老人寄父明确儿子的心事，在村边建了三间平房给儿子，又把汪家大宅装饰一新。藏着小妓女的三间平房是外室，而在大宅里给儿子明媒正娶了大户人家的千金。

被赎出的小妓女有了自由，完成陪汪令郎睡觉的本职事情外，又托人代信给姐姐，姐妹经常相见。小尤物又把宋大老人拉进去，宋大老人叩头认父，伉俪俩称汪令郎的父亲为寄父。

有了名噪四方的寄父做靠山，宋大老人变得不行一世，在村里横着走路，有些财力和势力的刘家人都要让他三分。

宋大老人把寄父请抵家里，惹不起儿子的亲爹娘流着泪搬出去。宋大老人要庆贺一番，一方面给寄父洗尘，另方面证明自己当家立业。宴席还没竣事，刘姓的当家人拿出一纸买卖文书。

原来宋老汉已有预防，把老伉俪的那份养老地卖给刘家。在其时，养老地的份额很大，这对宋大老人来说是不小的损失。

宋大老人想使用寄父的势力让文书作废，刘家提出白纸黑字的工具不能更改，况且是宋老汉处置惩罚自己的那份地产，又是宋老汉画得押，他儿子无权干预干与。

宋大老人的寄父虽然势力大，也不敢反抗王法，刘家又不示弱，宋大老人只好认亏损。

可怜宋老汉，得坟地风水，又加兢兢业业，创下家产，富足时未享荣华，老来凄凉。虽然老伉俪没住马圈，也只能和大儿子一家人挤在两间土房里。宋老太对突然的落差不适应，整天哭，哭得宋老汉看清一个理儿，用劳动换得幸福是基础，外来之财只是过眼烟云，富不外三，富贵家族必出不肖子孙！

宋老汉的大儿子怕犷悍的弟弟再纠缠，卖掉自己的田地，和父亲一起在二十里外的地方置办起身业，日子过得顺，人给家足，人丁也旺。

宋大老人把父兄挤出刘屯后，伉俪俩立志图强，又有寄父撑腰，对雇工盘剥极重，聚下钱，把沟西的地都买了下来。从土地面积上，成了刘屯大户。又有几年丰收，他家是粮满仓，畜满圈，墙高院大，草房九间，雇长工十余人。

宋大老人在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又生出一个心结，肚子里装着一个解不开的酸疙瘩。

寄父来得太勤，每次来都要住几天。宋大老人为了体现孝心，不光要腾出他栖身的正房，还叫小尤物去服侍。宋大老人宁愿送寄父好吃好喝，看不惯小尤物对老家伙的轻佻，尚有让他更看不惯的事，小尤物竟挂着肚兜让寄父搂抱。

一天晚上，宋大老人把寄父送走后，把小尤物关在正房里，对小尤物施用家法。小尤物不在乎地说：“把你宋家的家法拿出来吧！我不怕。”宋大老人的祖宗不富贵，家里也没有这些乱事，也就不存在家法。但宋大老人不想自制出轨的妻子，搬出寄父的家法，把木棍削成尖，扔给小尤物：“扶櫼自杀吧，省得都跟你难看。”小尤物把木棍摔到宋大老人头上，高声叫：“我给你丢啥脸了？我是和寄父睡过觉，那算啥？明确告诉你，我们认寄父那一天，我俩就有了那种事，有本事你找寄父去！”

宋大老人胡搅蛮缠出了名，想不到妻子更是胡搅蛮缠，歪理对歪理，宋大老人让了步。受了委屈的小尤物不依不饶，哭着数落宋大老人：“别以为自己咋回事，没有我，你现在只能和你哥哥一个熊样。你的家业哪来的？是我帮你整来的。我和寄父找点欢喜还不行？你还欺压我。”哭啼的小尤物以为丈夫差异情眼泪，便搬出寄父：“你的靠山是谁？是寄父。寄父和我说过，别看你挺红火，他一跺脚，你连忙酿成穷光蛋！”

“我不信！”一向把寄父奉为至圣的宋大老人首次有了不恭的体现：“我这么大的家业，别说他跺脚，就是蹦上天，也伤不到我一根毫毛！”

小尤物板起脸，一连串地问：“你能耐了？腰板硬了？头盖骨硬了？寄父来你别让地方啊！别让我端茶倒水伺候他！”没等宋大老人说话，小尤物喊起来：“这几年总发水，咱家地里收啥了？咱们吃的穿的靠谁？那么多穷人和咱讨人为，是谁帮咱摆平的？都是寄父！是谁拢住寄父？是我！”

和妻子的交锋中，宋大老人败下阵，只好央求小尤物：“你想用身子哄寄父，也要背着点儿，我的心情你不管，也得顾咱家的名声，我宋大老人在刘屯有一号！”

小尤物啼中露出笑：“行吧，以后我注意。可是，咱俩不能改变原则，人在世就是为了钱财，什么道德、良心，什么名声，如果不为钱财服务，一文不值！”

只管宋大老人能够忍受酸楚，乡亲们的指指点点让他受不了。可是，并没影响他在村里的骄横。

又过了一些年，他们寄父的哥哥被免职，汪家败落。宋大老人的寄父上了年岁，对中年的小尤物失去兴趣，两家逐渐断了来往，宋家也不如从前。

看不到寄父的小尤物心里很空落，而靠变卖土地为生的宋大老人也以为家里缺点什么，几位狐朋狗友见他闷闷不乐，提醒他是坟地出了问题。他请来风水先生，风水先生指出，坟地的方位不错，能保人口平安，人给家足。

宋大老人被风水先生说得挺兴奋，酒肉招待，还给了答谢钱。风水先生受感动，临别时告诉他：“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你家的坟茔是一块宝地，只是旁边有一丛红柳，太阳升起时，它盖住晨光，会给家里带来贫困。”宋大老人要派人把它砍掉，风水先生告诉他：“砍掉是可以，只是这种树生命力极强，它还会发芽生枝。”宋大老人决议把这丛红柳树连根刨净，风水先生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红柳根和富根相连，如果刨了它，就会破了风水。”宋大老人求风水先生出高着，把家里的贫困扫除清洁。风水先生闭上眼，双手合一，诵出一段顺口溜：

贫穷富贵本同根，

一丛红柳双方分，

智慧别捞河中月，

秋实再去赏华春。

他嘱咐宋大老人：“做事不能冒失，三思尔后行。这人吗，有啥命算啥命，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坏了风水。”

第二天，宋大老人用斧子把红柳砍平，虽然坟地光秃秃，他的心里很敞亮。可是不久，红柳又生出许多芽子，比以前越发茂盛。宋大老人下了频频刻意，想把红柳连根刨掉，又怕坏了风水，最后照旧放弃。

当地人把红柳称作王八柳，风水先生的话也是影射他的女人有出轨之事。可不管怎样，祖坟风水简直给宋家带来富贵，虽经败落，也得温饱。到了老黑父亲那一辈，宋家人仍然过着自给有余的生活。

老黑的父亲很是随和，从未和村里人发生过口角。农闲时，人们都愿意到他家坐坐，讲讲古，唠唠家常。隆冬季节，人们聚到他家打牌，田主刘有权成了他家的常客。老黑的母亲陪男子打牌，经常玩儿个通宵，而劳累一天的父亲经常合衣睡在炕稍。

厥后有了老黑，人们怀疑老黑是刘有权撒下的种。老黑一点点长大，越长越像刘有权，特别是那张脸，和从刘有权脸上剥下来一样，事实印证了人们的推测。老黑长到十几岁，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徐徐地，他和父亲疏远，性情变得离奇，胆子出奇的大，打架敢下黑手。十八岁时，人们给他起个外号叫“黑斗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