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1/2）

一旁的张生已是笑着解释道：“天快放亮的时候才认出是唐将军来，这才忙上去资助，谁知照旧去晚了，鞑子那些骑兵俱都被唐将军带人支解开来围着打呢，我这里只随着凑了个热闹。”

唐绍义却是笑道：“多亏了张生，否则定会要逃掉一些鞑子，以步抗骑，即便胜了也是要亏损些。”

正说着，后面一骑飞驰而至，马上是个三十余岁的青壮男子，对阿麦与张生等人视而不见，直接向唐绍义禀报道：“唐二当家，鞑子人数已经清点完毕，死的活的算全了正好九百八十二个！”

“鞑子骑兵千人为团，这应是一团之数了。”唐绍义颔首说道，又付托那男子：“你将鞑子俘兵俱都交给江北军，然后带着大伙在江北军大营外扎营整顿，再着人回去给大当家报声平安。”

那男子应了一声，打马而去。

张生有心避开，好给阿麦与唐绍义二人留一些说话的空当，下意识地看一眼唐绍义，又看向阿麦，问道：“大人，我已往看一看？”

阿麦略一思量，说道：“也好，各人都辛苦一夜了，你看着些，早些将战后事宜处置惩罚完毕，好将骑兵营带回大营内休整。”

张生应诺，又与唐绍义拱手告辞，拨转马头向后面的骑兵大队而去。

阿麦轻勒缰绳，陪着唐绍义放马缓行，途经林敏慎的身旁时，唐绍义见他有些面熟，不由地多看了一眼，眼光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阿麦瞧见，付托林敏慎道：“穆白，你先回营中通知徐先生，说——”

“大人，”林敏慎却是截断阿麦的话，似笑非笑地瞥了唐绍义一眼，然后不慌不忙地从袍角撕下块衣边来，揉成两团塞入耳中，这才又说道：“您刚说什么？今儿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阿麦眉梢一扬就要变色，却被身旁灯绍义制止了，笑着劝道：“既是听不到，那就算了吧。”

林敏慎接道：“是啊，是啊，说什么也听不到的。”

唐绍义有些啼笑皆非，又闻林敏慎正色对阿麦说道：“我既是大人爹身亲卫，自然是要把大人的清静放在首位，掩护大人的清静既是掩护我的前程，还希望大人体谅。”

阿麦张了张了嘴，却终没说什么来。旁边灯绍义不在意地笑了笑，策马向前行去。阿麦狠狠地瞪了林敏慎一眼，双腿轻夹马腹，催马赶了上去。两人默默行了片晌，阿麦这才做出随意的样子，问唐绍义道：“年迈，你这是在那里落了……脚？”

唐绍义看了阿麦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笑问道：“是想问我在那里落了草吧？”

阿麦闻言就有些欠盛情思，抿着唇笑了笑。

唐绍义说道：“其时听你说青州西云雾山上有帮悍匪，厥后离了泰兴之后便往东而来，问了许多人也未寻到什么云雾山，倒是有座堆云山，我上去了，也未能找到你说的那些悍匪，”唐绍义停了停，笑着瞥一眼阿麦，又接着说道：“厥后问了当地人才知道此地的匪窝都在南太行，爽性就进了南太行……”

他其时只当是阿麦记差了的，从未想过那所谓的云雾山不外是阿麦随口胡诌的山头。

南太行本就是有名的匪窝，自从鞑子攻破靖阳关之后，江北陷入战乱，民不聊生，南太行的土匪更是多了起来，只名号响亮的匪头就有一十八个，其中最大的谁人手下足有千余人，爽性自封为“占山王”，还企图把南太行的土匪全都收服了，然后趁着浊世逐鹿中原，也好有一番作为。

唐绍义南太行时，“占山王”的征讨事业正举行的如火如荼，一十八寨已被他攻克了十三个，只剩下息家的清风寨并着身后的几个小山寨还在苦苦支撑。唐绍义想了想，未去投这个“占山王”，而是独身一人上了清风寨。开始时不外是默默无名，厥后“占山王”又一次来攻清风寨，唐绍义以奇制胜，只用了几十小我私家便击退了“占山王”几百名匪兵，还斩下“占山王”结拜兄弟的首级，拎到了清风寨大当家息烽眼前……

唐绍义语调平缓，将一年来的往事逐步道来，如同在讲述别人的事情。阿麦却从他平庸的话语中听出了其时的惊心动魄，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个刚落草的匪兵到南太行最大的山寨清风寨的二当家，其中的艰辛与危险可想而知。

唐绍义说道：“厥后倒是把南太行的十几处山寨都拢到了一起，可息烽早前受了内伤，已是熬得灯尽油枯，临终前便把山寨托付给了我，我也已与他说清我落草只是为了拉起人马抗击鞑子，息烽虽是草泽，却也能担得起男子两字，非但同意我带着山寨抗击鞑子，还把清风寨多年积攒的银两都交给了我以作军资，我便做了他清风寨的二当家。前些日子听说鞑子雄师进攻青州，便想过来帮你一把，急赶慢赶地仍是未能遇上昨日的那场大仗，未曾想闷头走着却撞到了鞑子袭营的骑兵队。”

阿麦一直默然沉静，心中却在想那息烽既然已将清风寨托付了唐绍义，唐绍义却为何只做了个二当家？大当家又是何人呢？阿麦微微抿了抿唇，却并未问其中的曲折。

唐绍义话本就不多，讲完了这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一时不由都有些默然沉静。后面的亲卫队都落伍他二人有段距离，只他两人在前面，这样突然静寂下来，气氛便有些尴尬。前面营门在望，一直低头默然沉静的阿麦终抬起头来看向唐绍义，问道：“年迈，你可会恼我？我……”

阿麦张了嘴却有些说不下去。

唐绍义默然沉静片晌，神态清静地答道：“阿麦，你比我做得要好。”

阿麦稍怔，随即便释然地笑了，她驱马越前几步，然后抬起马鞭指着前面绵延升沉的江北军大营，笑道：“年迈，你看这就是我手中的江北军，常钰青纵是有精骑几万又能奈我何？”

唐绍义微微笑着，迎着晨曦望向阿麦，她手臂抬得极稳，腰背笔直，眼中透露出自满的神色，连话语中都是肆意的飞扬与洒脱：“我前有青州挡鞑子锋芒，后有冀州作为后援，惧鞑子何？只需几年时间，我便可将鞑子驱出靖阳关，恢复江北。”

众人在营中获得消息，早已等在了营门外，见昔日的骠骑将军、江北军左副将军竟是落草为寇难免都有些嗟叹，与唐绍义外交了几句后，蜂拥着他与阿麦去往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