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向死而去（1/2）

魔气化为大片魔物，血口大张，飞扑过来。

朱秋灵张开结界，雁来月四人纷纷出手，灵力流转，撕开一线光亮。

而辛莲只略微抬手，那些魔气就被吸入体内。

但她也克制着。

这里似乎也是一片空间，但充斥着满满的魔气。

它们像是此地最忠诚的守护者，面对任何闯入者，一律格杀勿论。

好在几人都不是吃素的，很快就闯了出去。

遍地白骨……不，准确地说，应该是脚下是建在深渊上的，由白骨铺成的悬桥！

血月之下，骨桥向上倾斜，弯曲着不知通往何处。

“跟我来！”

辛莲率先踏上骨桥，奔跑而去。

这里气压很低，每个人都感觉到身体受到挤压，体内的力量也难以释放。

未免后面遇见难以对付的家伙，众人都只能用跑的。

到后面，朱秋灵隐隐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跑得飞快。

骨桥周围，都是散落的石块，悬浮在深渊上。

而尽头，显然是一座被削平的小山。

终于登上了山顶，众人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一切震慑在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难以置信。

不敢想象。

一只巨大的鸾鸟被数根锁链绑缚在地。

其实也看不出是鸾鸟。

硕大的羽翼变得墨黑，三只翅膀已经折断，断口处早已腐蚀，最后一只翅膀也算不上好，已经撕开了裂口，似乎马上就会断开。

鸟身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姐姐！”

朱秋灵扑过去，小心地托起鸾鸟，仔细检查她的身体，丹药一颗又一颗塞进去，妖力也缓缓流向朱允晴体内。

朱允晴浑身都是伤口，体内早已没有妖力，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朱秋灵仰头，发出一声悲鸣。

“大皇姐！”

朱琉灿也小心摸着，两人的眼泪砸在鸾鸟身上，泛起点点暖意。

或许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鸾鸟终于撑开眼皮。

原本美丽的眼眸早已黯淡无光，染上了血色。

朱允晴怔怔看着眼前的妹妹，鸟嘴一张：“又做梦了……”

“不是梦！”朱秋灵摇头，眼中闪过的鎏金耀眼无比。

“姐姐！是我啊！秋灵终于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爹爹和娘亲都很想你！”

朱允晴眨眨眼，看看朱琉灿，再看看辛莲等人和厌弃、山樱。

仅剩的一只羽翼动了动。

朱秋灵连忙凑过来，蹭上朱允晴冰冷的脸颊。

她眼中的泪落在姐姐的脸上。

“真的不是梦……”

“对不起，姐姐，我来晚了……”

辛莲抬手，仙力从指间流出，落入朱允晴体内。

她缓缓化成人形。

这才能用一只手摸了摸朱秋灵的脸。

“秋灵……”

她声音沙哑滞涩，不仅脖颈和手脚，就连腰腹，也被锁链穿过。没了一只手和双腿，浑身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早就烂了。

如今稍微一动，流出来的都是脓血。

黑色的。

朱秋灵更觉悲痛。

“是我，姐姐，秋灵在这。”

辛莲收手，靠在洛南枝身上平复，目光落在朱允晴身后那处小洞穴中。

同时，她掌心再次发热。

辛莲闭了闭眼，和来月一起布下的结界也被破开了。

这意味着，魔族可能已经兵临弥罗城下了。

雁来月吹起箫声，舒缓的乐曲让朱允晴能感觉好一点。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当初没有说那些话，你就不会来魔界！不会因为找少翎变成这个样子！”

朱秋灵很痛苦，朱允晴的额顶之羽、心口之羽都没了，她体内暗伤众多，都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妖力完全不能治愈，辛莲的仙力也只能勉强修复。

最重要的是，妖丹没了。

失去妖丹的妖，就像失去心脏的人，只有死。

所以朱允晴才被魔气侵染了，体内都是魔气。

朱允晴温柔一笑：“不是你的错。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朱允晴身体微微移动，众人这才看到，她身下，还有一柄刀。

一柄已经断裂成数块的刀。

“秋灵，你当初猜的没错，少翎确实被什么耽误了。”

朱允晴面上浮现悲怆，如杜鹃啼血。

“他死了。”

“死在来妖界提亲的路上。”

“姐姐！别说了！你别说了！我带你离开！我们回妖界！”朱秋灵颤抖着手拂去朱允晴唇边的血，但那丝红依旧不曾消失。

朱允晴抓住朱秋灵的手，用最后的力气。

她原本无光的眼神骤然射出明亮的光彩，仿佛再不说，就无人知晓了。

“当年我来到魔界，在魔宫搜寻多次，不见少翎半点气息，而他那些好友兄弟们，却以‘不臣之心’的罪名关进了魔狱。至于其他人，都被清理了。我试过潜入魔狱，却失败了，还被一人打成重伤，只能逃离。”

‘’我来到了陨渊，也就是少翎的故乡，依然一无所获。离开的时候，碰上了这柄断刀。刀灵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我，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我。”

“它说，魔族一直有一位更强大的存在，这只魔并不想看见一个和平的魔界，所以它要控制少翎作为傀儡。在少翎准备来妖界提亲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死在它手上了。临死之前，他将刀灵送出来，只为向我和他的人解释一切。”

“但可惜，刀灵也是九死一生逃出来，而那些追随少翎的人……早就被抓了。”

“然后我被人抓住，锁在这里。”

朱允晴面若金纸，显然再撑不下去了。

“好好好，我都知道了！你别说了，以后再告诉我们好吗？”

朱秋灵尝试多次，然而，无论她用多深的妖力，锁链依旧坚固，只能求助地看向辛莲。

辛莲一早就观察过，当即摇头：“魔元下的禁制，我解不了。”

朱秋灵崩溃大哭，朱允晴温柔为她拂了拂颊边的碎发。

“你已经是妖皇了，真好，姐姐很骄傲。妖族和父皇母后交给你，我很放心。”

朱秋灵死命摇头，朱允晴又看向抽抽搭搭的朱琉灿：“琉灿也长大了，也更厉害了。”

“大皇姐……”朱琉灿说不出话来。

朱允晴眼中一滴泪落下，凝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

“将我的凤珠带回去吧，妹妹。”

朱允晴用最后的力气缓缓推开两人。

“看到后面那个山洞了吗？这是魔族历代魔尊死后的墓地，他们的尸骨留在这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化为了一股令人忌惮的力量！魔元吸收了这股力量，也在此地设下上古大阵。”

“只要此地存在，魔君和魔王们无论死多少次，都会复活。”

“这里是陨渊，但位置其实是在魔宫之下。你们顺着魔气的流向，就能离开。”

朱允晴猛地抬手，刚吸收的妖力混杂着魔气，冲入洞穴。

地面震动，骨桥开始坍塌。

凤珠落到朱秋灵怀中，厌弃揽着她，想要后退。

凤珠是朱鸾最重要的东西，里面含着一生的喜怒哀乐。

朱允晴早就坚持不住了。

“不！姐姐，我们一起走！”

朱秋灵挣扎，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姐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去。

朱允晴含笑：“傻孩子，我这么多年，一直放心不下你们和妖族。如今见你，便知一切都好。”

既然都好，她也可以放心离去了。

“我要毁了这里，快走！”

朱允晴陡然化作原形，怒吼。

众人都被卷飞，山樱立刻变成鸟身，接住所有人。

厌弃拉着朱秋灵，不让她回去。

“姐姐！”

山顶上，鸾鸟燃烧最后的血脉之力，被锁链困住的身躯也依然向上振翅。

折断的一只羽翼，带领它飞翔。

“啊——”

红色的火焰降落，无情地摧毁一切。

失去妖丹的大妖，早已成为此地的一部分，如今也能轻易毁去所有。

骨桥和巨石或是落入深渊，或是被火焰烧毁。

而那鲜艳明亮的火焰，也落在了鸾鸟身后的洞穴上，拼命燃烧。

鸾鸟重重砸在地上，温暖的火焰爬上她的身躯。

“姐姐！！”

朱秋灵发出最后的嘶吼。

在这弥留之际，朱允晴总算感受到深深的暖意。

像是母亲的怀抱。

原来死亡，也是一种新生。

世界一片安静，她却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

朱允晴忍不住抬头去看。

一人从火焰中走来。

他穿着最简单的布衫，手里捧着一小束黑色的魔花。见到她看过来，有些拘谨地扯了扯衣袖，略带紧张地扯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少翎……”

朱允晴弯唇一笑：“少翎，你来接我了。”

少翎点头，对她伸出手掌。

“允晴，我来了。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不会分开了。”

朱允晴很早之前以为，和少翎的第一次见面，是那次外出游历。

彼时，她们为了争夺一个宝物大打出手，谁也不曾让过谁。两人尚不知彼此的身份，但就算知道，也不会顾忌。

朱允晴决心要得到，下了死手，重伤了少翎，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以为，是少翎不想为一个宝物丢命，才走的。

她如愿以偿，得到了宝物。

后来几次遇见，她与少翎交集渐多，对他的印象也从“魔族的贵族的狗腿子”变成了“一个有尊严的魔”。

再后来，她轻易识破少翎的讨好。

青年青涩的情感一览无余。

朱允晴蹙眉：“你说喜欢我？”

青年点头，从头红到脚。

朱允晴无情拒绝：“你我不同族，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没有接那束还沾着雨露的魔花，更不关心惨遭拒绝的魔是如何伤心，就转身离开。

刚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少翎的声音。

“你只说我们不同族，说明你对我也是有情意的，对不对？”

朱允晴头也不回：“真自恋，以为自己是什么宝物，人人都争抢吗？”

朱允晴这时候，是真的不喜欢少翎。

少翎改变了她对魔族的坏印象，但她也没想过和异族通婚。

但后来，渐渐的，她心里住进来一个人。

那人会记住她说过的所有话，永远以她的感受为先。

他会定期将头发剪短，指甲修得平整。脱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换上干净而优雅的服装……

他将整个人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下雨时为她撑伞，每日在窗台边摆上最新鲜的花朵……

少翎所做的一切，如同润物无声的细雨，渐渐漫进了朱允晴的心房。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又一次拒绝了择婿。

其实之前，她已经决定择婿，然后继位的。

这时候，她才恍惚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爱上了一个魔族。

是因为他俊郎的外貌吗？

还是他的细心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