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皇女(7)(1/2)
左相的生日宴高调地举办,却低调地闭幕。
参加了宴席的官员在离开左相府的时候,无一不露出怀疑世界的表情。就连一直站队左相的官员都一脸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大抵是没有睡醒,不然怎么会看到自己效忠的左相变成了女人,还是个皇女。
但仔细想想,如果左相是个女人,那她不近女色且收了男宠的事,才是顺理成章。
有的人开始犹豫自己还要不要站队左相,但想到她一介女流,居然还能有如此手段稳坐相位这么久,便决定再观察几天,以免一念之差祸及自身。
而本就受惠于左相的官员,则想都没想地决定继续支持——他们效忠的是左相,那她是男是女是高是瘦,又和他们的效忠有什么干系呢!
与官员之间的宴会办完,楚秋叫了人收拾,自己便回了内室。
刚到院内,楚秋便听到了一阵乐声。
那是江城子的琴音。
楚秋脑中刚升起这个念头,眼睛便已经看到了院内的场景。
左相府的院中有棵四人才能圈起的榕树,榕树下摆着楚秋从未动过的棋桌,而棋桌不远就是各类石景,它们的正中则是人造的池塘,里面放了几只锦鲤、栽了几朵荷花。
一身青衫的江城子正坐在池边的石阶抚琴,楚秋听到的琴声就是从他手里的古琴传出来的。
她进去的步伐一顿,视线放远。
今晚的风不大,但还是吹得榕树叶飒飒作响。
榕树边一靠一站两个人。
靠着树干的是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的唐拾一,而在他旁边站着的则是保持礼貌微笑的柳一枫。他们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直到从琴音外听到她的脚步声,这才不约而同地停下,向她望来。
楚秋和他们的视线交汇,微微颔首。
就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唐拾一也对她点了点头,偏移了视线。而柳一枫脸上的微笑真诚了些许,也颔首示意,又重新和唐拾一聊了起来。
再往旁边看,便是正坐在棋桌前对弈的决明和妙桑。
虽说是对弈,但在楚秋看来他们只是借着棋盘讨论事情——反正楚秋顺着风听到的只言片语,不是蛊虫的各种用法,就是药草的各项功能。
楚秋呼出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些人站在一起没打起来真是太好了。
她正要走过去,出声提醒自己的到来,却突然偏头,看向了身后的某处。
很快,她看的地方走出来一个身姿绰约的道袍男人。
楚秋伸手,制止了因为对方出现,现身想要阻止对方接近她的陆昭。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抬手扬起了自己带的酒,平静的目光在看到她的模样时涌起一丝怀念,最后定格在了真实的温柔,“若你不介意,也给我一个为你献上祝福的机会吧。”
楚秋的视线在酒瓶一扫而过,她哼笑一声,与他的目光对上,“今年也准备送我剑穗?”
他微微一愣,随即敛下目光,轻声回了句,“如果你需要。”
楚秋没再说什么,带着陆昭径自走进了院子。
终于从弹奏中回过神的江城子抬眼,他想要和楚秋说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了她女装的打扮。
“噌——”
一直完美到甚至超越宫廷乐师的琴音突然一乱,最终定格在尖锐的长音。
“左、左相大人?”江城子愣在了原地,甚至一直宝贝的琴也不扶了。
楚秋扫了眼院内被炸耳的尾音吸引注意的人,发现这么多人里,只有江城子一个人是真的完全没有猜到她的真实性别,不由有些好笑。
随后她真的笑了。
对着满脸震惊,整个人都僵硬了的江城子。
“你、您……我……”
他半天没能成功说出来话,最终居然十分可爱地伸手,试图捂住他一下子通红的脸。
——看来是终于意识到,他原来都对身为女性的她做了什么,迟来地害羞了。
“亏他还是门主的弟子,真够迟钝。”迟迟没有挪动棋子的妙桑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不免嗤笑一声。
反倒是平日里和江城子“水火不容”的决明,现在以女装打扮柔柔一笑,帮着反驳他,“江公子只是公事繁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罢了……况且,以江公子的门第,能在大人还是男子时便交付真心,更能说明他对大人的感情。”
“啧,你居然帮他说话。”
明知决明是男人,却被迫看他女装打扮的妙桑夸张地抖了抖,终于将注意力从楚秋那边收回,伸手挪了一步棋,“明明在府里,你暗中给他使的绊子不少……他没能发现,到底是他真的忙,还是被你和那个明教弟子联手隐瞒了?”
听妙桑提到陆昭,决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明白了什么,嘴边的弧度越发轻柔。
决明没有反驳妙桑的话,而妙桑见此只是轻哼一声,没再探究。
反观楚秋这边。
知道她真实性别的江城子终于回过了神,他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便已经抱着琴到了楚秋面前。
或许他自己不知道,但楚秋身后的陆昭和许临舒都注意到了,他在震惊过后,眼中残存的惊喜。
——虽然身份是假的,但果然还是令人不悦。
——即便是她的助力,其存在也太过碍眼了。
许临舒和陆昭同时升起类似的想法,可见楚秋乐在其中的样子,他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自己的小情绪。
即便江城子心里因为得知楚秋是女子而喜悦,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针对他的情绪。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江城子刚想追究,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扫了眼楚秋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因为职业原因带着浑然天成的冷漠,另一个则看起来礼貌而温和,仿若大众印象里的翩翩君子,叫人轻易升起好感。
可江城子却直觉地知道,不论是冷漠的陆昭还是温和的许临舒,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或者说,他认为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感觉,正是这两人对他的防备。
“接受得挺快。”楚秋没在意他们之间的小动作,见江城子这么快接受自己的性别转变,反倒是有些恶趣味地开口,“……有没有觉得惊讶?自己宣誓效忠的对象、当朝权势滔天的左相,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子。”
“……是有些惊讶。”
江城子用不会让人反感的目光打量着她现在的样子,“但大人就是大人,不论您是什么性别、什么身份,我所承认、折服的人都是您。”
“不如说……”他无意识放轻了声音,“知道您现在的样子才是真实,我很高兴。”
楚秋发出无意义的拟声,随口反问,“为什么?”
江城子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因为这样,他就能将他心悦的人带给师父他们看、且不会让她被人非议了。
楚秋不知道他微笑下的真意,但其他人却明白。
“都站在那做什么,还不让人进来。”
从头到尾都不参与他们明争暗斗的柳一枫终于从树下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暗涌,也不给楚秋细想江城子深意的机会。
也是他离开之后,和他攀谈的唐拾一将面具倾斜,固定在斜侧方,远远地看向这边。
“我才该问,你们这些人……今晚怎么聚在这里?”
“今天是你的生日。”在楚秋满脸“这我当然知道”的表情下,柳一枫带着一分笑意继续补充,“他们……包含我在内,都是想帮你庆生。”
楚秋迟疑了下,“……你们一起商量的?”
“怎么可能。”妙桑这时候也不再摆弄那些棋,走到了楚秋这边,“恰好碰上而已。”
她点点头,有想象到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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