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的乡村第5部分阅读(1/2)
笑着点头,“二百六”放下水瓶,高高兴兴地走了。
袁野又想起“二百六”说的鬼事,瞅着程军问“你可怕闹鬼?”
程军嘴一撇,说“我不怕,哪有鬼?”
“鬼是有的。”袁野见他听不明白,“是人闹出来的。”
“所长不是知道谁在闹鬼?”程军似乎开了窍。
“哪个人我不清楚,二百六刚才讲的就是人,哪是鬼?一男一女在楼上偷情,能不发出声音,他哐当哐当上去,人家肯定躲在办公室不作声,他看到的女鬼一身白,夏天穿白衣服不正常吗?他那晚是悄悄上去才碰上的。”袁野分析着。
“你怎不和二百六说?”程军心头的疑问还没完全解开。
“他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嘴也管不住,到处混说,是是非非都变成我讲的,我不是找事吗?”袁野说。
“我猜是刁人大?”程军露出凹凸不平的牙齿,笑着说。
袁野感到惊奇,问“你怎么想起是他?”
“刁人大最马蚤了,乡政府人都知道,他分工哪个村,哪个村妇女主任一般都跑不掉他手。”程军压低声音说。
袁野问“他可就依仗他人大主任身份?”
“他那个东西特别大,是驴?,听说沾上他那个?,瘾大的妇女舍不得甩。”程军兴奋地说,“他本家刁部长说他上厕所,?拖到毛缸里,沾上屎。”
袁野刚端起茶杯喝水,被他的话逗得忍不住地笑,将一口茶水呛在地上,他喘息平稳住,问“你分配的事可有头绪?”
“我父亲只要讲找人,比杀他都很。”程军怨声道。
“你不能去找你老大?程书记吗?”袁野出主意道。
“我去跟他讲,他就哼!”程军一肚子不满说,“小燕刚才来说,大老板把她学校找好了,让她去念医专,对他女儿倒上心,对我是一点不关心。”
听说程小燕来过派出所,袁野心里咯噔一下,他安慰程军“别急,慢慢来。”
他假装着有口无心地问“小燕什么时候去上学?”
“她下个星期一就到学校去了,我家大老板送她,她还问你到哪儿去?我说我家所长喝酒还要跟你汇报,她就跑掉了。”程军咪着眼盯着他说,“所长,你要不是有对象,乡里有几个小丫头都要找你。”
袁野连忙否认,说“别瞎讲,哪有小丫头找我?我一出去,你不是不知道,人家都问我小孩在哪儿念书?”
“是真的,张侠的同学计秀娟就打听过你,我一开始以为她找张侠,我和张侠开玩笑,张侠说他是电灯泡,人家来找所长的。”程军笑嘻嘻地说。
“说鬼有鬼,传出去我无所谓,人家可是小姑娘。”袁野溜出去,到食堂自来水池边去洗漱。
第十九章 离别的吻
要钱的报告递上去有段日子,乡党委政府没锣没音,袁野心里着急,又无处下手。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金云准端碗坐在袁野对面,说“袁所,我和你说件事,湾西村解营长不好意思说,你那个青苗补偿费可准备好了,老百姓现实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解营长在生产队拍胸口不管用,你不把钱给到老百姓手里,他们收过这季,田还要种,你秋天开工,多了麻烦事。”
袁野当然明白金所说的麻烦,干脆地说“你跟解营长说,让他放心,乡拨款不到位,我到银行贷款也把这块垫上。”
“乡里这块你多催催,有些人属菩萨的,你不烧香,他不显灵。”金所长眨了眨眼说。
“我也不是没想过,第一次要钱,我不想这样干,不喂不馋,越喂越馋,以后不好操作,我派出所求乡政府的事不多,它要支持派出所主要就一个钱,我也要看看他们对我们的态度。”袁野在金所面前不说虚的,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金所点点头,也不好说其他的。这时,计生办的计秀娟从食堂窗口打过饭菜,向哄嗒嗒的大厅扫了一圈,径直走向金所和袁野旁边空座,金所瞅着她问“计秀娟,你们哪一天到路西村妇检?”
她鸭蛋形的脸蛋露出浅浅的笑容,说“我们听柳主任安排,估计就这两天,金所长亲自去啊?”
她说过后瞍了一眼袁野,见袁野正抬头瞅着她,目光相遇,她那双细长秀气的眼睛低垂下来,眼睫毛一动一动的,流露出她的羞涩和不安。
金所不在意,介绍着“路西村几个村干部除了喝酒认真,干其他事我没看到他们认真过,我不去,他们又要糊,留下后遗症,我跟着受过,午季征收不是我胁着他们借钱搁上,连最低任务都完不成。”
袁野扒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笑着感叹“蒋介石说只要他命,不要他钱,你现在下村既要命,又要钱。”
金所嘿嘿笑着说“我倒想做好人,程书记、吴乡长不放过我。”
计秀娟偷偷地眄视着袁野离去的背影,有点发呆。
袁野在食堂走廊瞥见刘晓强从厕所出来,他失火似地追过去,在拱门处截住他,刘晓强嘟哝道“干什么?大白天打劫啊?可又问你那钱事情,乡里党政联席会昨晚开了,你那事也议了,有人反对,有人不作声,程书记最后拍板定下来要拨,拨多少,由吴乡长根据周边乡镇拨款行情定。”
“这样说还没明确下来,吴乡长成了最后决策人。”袁野自言自语地说。
刘晓强瞪了他一眼,说“还不笨,在会上我该讲的也讲了。”
他见袁野还拦着他,诈唬道“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还没吃饭。”
袁野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还没吃好啊?”
刘晓强反应过来,捣手一拳,袁野闪开溜走了。
星期日晚上,天刚侧黑,袁野一个人来到乡政府后面的石桥处,手扶着石栏,静静地等候着。月牙像一只明亮的小船,从云层里逡巡而来,挂在远处如烟如雾的柳梢上;它向蜿蜒曲折的潜南河投下溶溶的月光,流水潺潺,波光粼粼,河面上像有无数的鱼儿在跳动;蹲在秧丛里的田鸡此时也不甘寂寞,鼓起腮帮,呱呱地唱着,在唧唧的虫声伴奏下,汇成一首江淮丘陵的田园曲。
程小燕到底还是没拗过自己的念想,带着期冀出了门,她母亲要问她到哪儿去,被她父亲制住,他劝道“女儿明天就要上学了,你也不能跟她一辈子。”
程小燕走到距石桥一箭之远,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的内心充满了欢悦,放慢脚步,她像个猎人,悄悄地向目标靠近,袁野似乎没察觉,一动不动地俯视着潜南河的流水,等她走近身,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
程小燕又气又恼,撒娇道“不干嘛!你怎知是我?”
她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擂了一拳,犟嘴道“你管我干什么?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又不是你爸爸,哪能管到你。”袁野转过身,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衫,束在绿色的长裙里,胸口处山峰突起,原先齐耳的短发被扎成一马尾,随着她身体的扭动,一翘一翘的。他平静地瞅着她,瞅着她那双发怒睁得圆溜溜的眼睛,面如止水。
她又用手推着他,嗔道“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告诉我好消息。”袁野一副平淡的口吻。
“你怎么晓得我要告诉你好消息。”程小燕有些诧异,思忖片刻醒悟过来,“哦!我小叔和你说的。”
“上学是件好事情。”袁野似乎站累了,斜倚石栏颇有感触地说,“走出去,你就会发现另一番天地,不像这山野,巴掌大的天。”
“你想不想我去上学?”她盯着他的眼问。
“我想不想你都应该去上学。”袁野耍了个滑头,说“我也想找个地方去念几年书,可惜我老了,没机会了。”
“别在我跟充老。”她凶了一句,抿着嘴低下头。
袁野笑了,向远方突兀的土墩看去,过了好一会,他转过脸见她依然低着头不作声,有些奇怪,弯下身斜着瞅她的脸,瞥见她的脸颊挂着泪水,他慌了神,急忙问“怎么啦?”
“我不想走!”她扑在他的怀里,抽抽泣泣,他揽住她的后背,感到她身上的颤抖,一种从未有的怜爱涌上心头,他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终于平静下来,袁野松开了手,她用手绢揩了揩脸,忽而笑了,说“我觉得你比我爸爸还亲。”
袁野刮着她的脸,说“真是傻丫头!有机会念书,是求之不得的,人家还不一定有这机会,你父亲肯定找了得实的人,听说你是定向委培生,这没什么!只要进了大学的门,你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你的思想包括你的气质都会慢慢改变的,你会发觉像我这样的人再平淡不过。”
他见她认真地听着,忍不住开起玩笑,“你可知道,在理科大学里最缺的是什么?就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最不缺的是什么?是浪漫的爱情;你到大学,追的人都排队,你忙都忙不过来。”
“呸!”程小燕啐了一声,接着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听你哄,我走了,你也称心,没人烦你了,我明天上学,你可送我?”
“好!我跟你父亲一道,帮你提着箱子。”袁野明知道没有可能,回答倒也不打顿。
“坏死了,不去倒说的像真的样子。”她知道他撒谎,但依然高兴,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说,“我让你今晚送我。”
袁野装着糊涂,说“马上我送你回家。”
她气得扭过身,在他胸口狠狠地砸了一拳,像砸在厚厚的墙上,手被震得发痛,她甩着手腕,袁野乜斜着眼说“可要再来一下?”
她气呼呼地又举起手,正准备要打,被他一把抓住,他顺势搂住她,吻着她湿润的嘴唇,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如胶如漆。
月牙躲进云层,似乎羞于看见他俩的亲热,潜南河水依旧不紧不慢地流着。
第二十章 伤了屁股
程小燕恋恋不舍地走了,袁野独自坐在石墩上,若有所失,他回味着和她相处的短短日子,脸上挂出甜蜜的微笑,她让他等她两年,他能等吗?那时的她还是现在天真、任性的她吗?他摇了摇头。
不远的田野有矿灯在闪烁,灯光贼亮,像一柄利剑,刺穿了黑暗。袁野知道这是有人在“打生”,虽然这几年开展过大规模的收土枪行动,在偏僻的穷乡山村土枪仍未绝迹,有的人还会在夜间偷偷地“打生”, “打生”尽管有非法持枪之嫌,老百姓倒很欢迎,山区野兔本来就多,再加上野兔繁殖力强,如不适量捕杀,野兔对农作物尤其是红薯、黄豆、花生类损害极大。
袁野静静地等待着,看有没有机会收土枪,夜晚收缴土枪是危险的,土枪不像正规枪支有保险,稍有不慎,就会走火伤人,出来“打生”的枪火药已上膛,倘若收缴,必须在枪响之后、上药之前收缴,他明白其中的厉害。
灯光越来越近,袁野躲在桥旁边的土坎处,一个黑影站在距他二十米处河埂上,纹丝不动,矿灯照射的方向与袁野站立处相反,袁野放心立身察看,野兔这东西很怪,只要被灯光罩住,灯光不动,它也不动,灯光往前照,它喜欢顺着灯光跑。
“砰”,枪响了,在寂静的田野犹如一声炸雷,传的老远,伴随着枪声是一声尖叫,打枪人吓得枪都掉在地上,袁野暗叫糟糕,有人中枪了。他像一只脱兔飞奔过去,打枪人抖如筛糠,已瘫在地上,袁野抄起地上的枪,枪管硝烟未尽,他细瞅打枪人,打了一个惊,是山花村梅子队老队长解绍定,他也认出了袁野,哆嗦地说“所长,我真没看见人。”
“走,我们去看看人伤得怎样?”
“我腿发软,吃不上劲。”
袁野接过他的矿灯,飞快地向河稍跑去,灯自上而下照着,灯光下呈现出一男一女裸的躯体,他们的四周是零散狼藉的衣服,也许是吓懵了或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们忘记了穿衣服,他忙收住脚步,那男人侧着身,头已翘起,肥硕雪白的屁股渗出蚯蚓状的血迹,那丑陋的东西耷拉在裆下,像干瘪的瓠子;他旁边的女人绞着腿,双手护着胸口,白花花的腰腹下那丛茂密的黑毛触目惊心,袁野关灭了灯,低声说“把衣服穿上。”
袁野已看清两人的相貌,碍着他们的面子,没好叫出名字,一位是吴乡长,一位是红云饭店老板娘李露娟;他磨过脸,听他们?地穿着衣服,等声音静下来,他走到跟前,李露娟背对着他,头低垂着,似乎怕他看清她的脸,吴乡长歪在地上,小声说“老弟,是我!”
袁野探下身去,装作惊讶地说“哦!吴乡长,伤得怎么样?”
吴乡长又气又羞又急,脸都变了形,还不敢抱怨,轻声说“没事,一个飞子扎在屁股上。”
袁野看过他伤的部位,估计他是屁股像烟囱撅着,被飞子伤了,好歹枪口不是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否则他的屁股就成了筛子。
袁野憋住笑,说“我把人抓到派出所去,关起来。”
吴乡长急的手直摇,拉住袁野的手不松,说“老弟,算了,人家不是故意的,这件事不能张扬,你把那人带走,伤没大不了,不要追究了。”
袁野懂得他的意思,站起身,快步往回跑,老队长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袁野一把扯起他,厉声说“老队长,跟我一道到派出所去。”
“那个人伤得怎么样,可要我陪他到医院去,如不打紧,我去给他认个错,陪个礼。”老队长嗫嚅着。
“他破点皮,没大不了。”
“他不要我陪他上医院啊?”
“你还信不过我,听我的,不错。”
老队长和袁野打过交道,对他为人办事还是放心的,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多言了,两人上了马路,一溜烟回到派出所,袁野将手中的土枪靠在墙拐,不容程军疑问,将他支到隔壁办公室。
袁野见老队长坐在椅上惊魂未定,散了一支烟,并替他点着火,笑着问“老队长,你这么晚打什么生?”
老队长连吸了两口,方定下神,说“哪是要打生?河稍边我有一块地,点了西瓜,预备收两个,给孙子们解个馋,今早上我到田上看,瓜秧子被狗獾糟蹋不少,晚上我拎个枪,守着打狗獾,顺便想打个把跑兽,下个酒,哪晓得伤了人。”
“你看到什么开枪?”
“一只狗獾子,长得好肥,像一条哈巴狗。”老队长说着,还有些惋惜,他瞅着袁野,“伤的是男是女,我听声音是女的,黑咕隆同在河稍干什么,我约莫也不是正经人。”
袁野半真半假说“我也不蒙你,确实不是正经人,但人家不找你,你也不能往外传,毕竟是枪伤人,事情可大可小,搞出去,人家丢了脸,你要去坐班房,到那时我也保不住。”
“我也不是屎糊心,所长照顾,我晓得。”老队长也是经过世面的人,猜疑道“这个人可是有头有脸人?搞不好我都认识,不然你费心,话也不那么好讲。”
“你不要问,心里有数就得了,这事到此为止,当没发生过。”袁野慎重其事地说,“你别让我为难。”
“所长,你放心,我的嘴比锁还紧,你是为我好。”老队长无限留念地盯着靠在墙边的枪,说“这枪跟我二十多年,上次你们收枪,我交了一支破枪,没舍得交。”
“老队长,今晚没出事就是万幸了,子弹飞在屁股上,如果飞在头上,我俩就不是这样讲话了。”袁野见老队长香烟已吸到尾,又给他换了一根,“你人我不留,枪是肯定留在我这儿。”
“我也只是讲讲,你这么照顾老头,我再甩岔子,不是人干的事。”老队长欠起身说,“刚才我一枪打中了,那个獾子不死,也是重伤,我去把它拈回家盐盐,那天我从门口塘捞几条翘嘴脖鱼煮煮,你到我家喝酒,和你上次喝酒,一晃有几年了。”
“就这样定,菜还要加一盘獾子肉。”袁野笑着将老队长送出门。
袁野回来时,程军摆弄着枪问“所长,枪从哪儿收的?”
“老队长的!”
程军吐了一下舌头。
第二十一章 意想不到
星期一是乡里分工干部碰头的时间,程书记送女儿上学,与吴乡长招呼过,吴乡长尽管屁股疼痛未消,还得在会议室主持会议。
他一拐一拐地上了三楼会议室,计生主任柳诗韵开会向来积极,已拿个大笔记本,端坐在台下第一排,瞥见吴乡长走路有点跛,关切地问“乡长,腿怎搞的?”
吴乡长忍着痛楚,装作轻松的样子,说“屁股害了一个疖子,衣服蹭上蛮痛的。”
柳诗韵说“天气热,人身上毒气大,头长疮,屁股流脓,要清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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