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海地带第7部分阅读(1/2)
晚我还得再出去一次。”林风想了想说道。
“我们去哪?”
“不是我们,是我,我要去一趟四子部。”
“什么!你疯了?你真疯了?难道你不记得是谁在做剥头皮,拿腿骨当拐杖的事?他们可不见待华人,你以为他们会邀请你上餐桌?他们只会请你下油锅!”
“我知道,但是,至少我们手中一直有一样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第二十六章 胆识
夜晚,林风走在婆罗洲的海边,几棵椰树的影子清晰可见,偶然也在晃动。湛蓝的海水仍在退去,热带的季风荡漾在碧波上,拂过他坚毅的脸庞。丛林间,不时有从不知道是哪发出来的木弦之声飘来。
林风走进一片林子里,向着一间灯火明亮的大竹楼走去。他推开门,两个跳舞的草裙女见有生人进入,便退到一边,另一边则盘膝坐着三个男人。
林风的出现打断了竹楼里的气氛。
“四子部最伟大的战士,尊敬的查泰阁下。”林风弯下腰鞠躬说道。
三个男人颇为意外,四子部是附近最令人害怕的部族。食人拨皮,活烧祭天是他们的日常;甚至是南洋最令人胆寒可怕的巫蛊之术,这也有不少是四子部的专利;并且四子部的男人凶狠好斗,擅长用毒。他们专用丛林之蛙蛇之毒涂在武器上。因此附近的人闻其名唯恐避之不及,很少有人敢靠近他们的地盘。至于华人,从来没有人踏入过他们的领地。
“你是什么人?”中间那个精壮的男人警惕地问道。
"哦,别紧张查泰阁下,初次见面我是林风。今年天气炎热,季风晚归,我只是想来问问贵族今年的黄鱼收成如何。"
“关你什么事?”
“呵呵,做为贵族一直以来的邻居,从来没有拜访过阁下我认为很失礼。所以我只是想向尊敬的查泰阁下,带来华人团体一声亲切的问候而已。”
查泰已不耐烦,对他两个手下说道,“拖出去。”
“这在我们国家可不是什么受人欢迎的待客之道呀,查泰阁下,我真心敬告您能学习一下我国的礼仪邦交,这一定会让您受益匪浅。”
查泰好奇地看着林风在屋内走来走去。
“你小子到底是来干什么,来找死吗?”查泰眉毛一横。
“当然不是。”
林风走到墙边,拿起一串金丝玛瑙宝石镶嵌编制成的披肩。
“多么漂亮的玛瑙石啊”
林风毫不介意查泰惊奇而又厌恶的眼神。
“这得要多少四子部的能工巧匠花费多少心血才做得出来呢?”林风的手颤抖地摸着披肩,突然重重地把披肩摔在地上,脚狠狠地踩踏着它。
“反正不是你的,有什么用呢!就让他妈的见鬼去!再漂亮也不是你的!”
“他妈的疯子!”查泰的两个手下上来按倒林风,一拳糊在他脸上。
一顿猛揍之后,查泰擦了擦拳头上的鲜血,对手下下命令道,“杀了他,扔出去拨皮。”
“哈哈哈哈,”林风扬起满是鲜血的脸笑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活得像条狗。”
查泰听罢,又上来一脚往林风的肚子上。
“哈咳,”林风咳了咳喉咙中的血说道,“你的族人采山挖矿,你的工匠费劲心血,可是这么漂亮的东西,你却得像一条狗一样,跪着匍匐着,去献给别人。哦,对了,您那漂亮幼小的女儿,献到第几个了?都躺在阿基诺们的床上快活呢,哈哈哈,不过反正你们这些黄猴子他妈的能生”
查泰听到这话立刻脸都扭曲起来。
“杀了他!”
“要是今天我不能走出这个门,你查泰就只能永远像狗一样活,跪着活,永远!永远跪着!”
查泰又走过来扬起拳头,却打不下去,因为林风说得没错。虽然查泰心里绝没有半点诚意去把这金丝彩凤送给别人,但是在强大的苏禄国军队面前,查泰只得永远匍匐着,才能得到安存之地。
“你小子真是不缺打啊。”查泰岔开心思,嘴边故意说道。
林风被反绑着手,他仍扬起头来说道。
“想听听我给你带来的好消息吗?你一定会非常感谢我,你们四子部族的耻辱今天到头了!只要你今天让我走出这个门!好好想想吧查泰,想想和你们一样可怜的华人兄弟,他们勤劳善良与邻友好,可他们却过得受人欺辱的悲惨生活!好好想想吧,你愿意同一个穷凶极恶,贪婪暴戾的人们,还是一个无私帮助你的民族做邻居呢?”
查泰弯下腰来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今天,只要你和我联手,和我林风联手!我们重新划定明年黄鱼收成的分配,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去考虑每年要上交多少成果多少食粮,我相信你我都会对此满意!”
“你想干什么!”
“我已经灭了瓦罗族,割下了阿卡布什的头颅。我料定阿基诺一定会带领军队来华人区找我算账。到时候只要你我联手在路上伏击他的人马,只要杀光他们!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就和苏禄国王平起平坐,再无服从!”
查泰的脸顿时失色,讲不出话来。
林风挣扎着站了起来。
“怎么?不敢吗?害怕吗?还是我今晚白来了,你是准备将我的头提前献给阿基诺呢?你在害怕什么呢查泰?若是有人要为我们的结盟战斗而牺牲的话,这个顺序上,我是第一个!或者你本身就是个胆小鬼,你们那些骇人的行为只不过是吓唬人,壮壮自己的胆而已。听说黄狗,只有胆怯的狗才会冲着人叫,真正咬人的狗可不会叫。我想你肯定不是这样让我失望的人吧!”
“当然不是!”
“那就好好考虑下吧,尊敬的勇敢的四子部战士查泰阁下!我们华人团体已秣马备枪,只等你们的好消息!”
八年后,一道三条斜杠的旗帜在一艘大船上升起。
一伙人在港口边的船上忙碌着。
“爸爸说过,有阳光的地方就能长出树木和庄稼,有了庄稼就能生存。在家乡有阳光的地方就能有人。南洋的阳光这么猛烈,可是我们活得并不好。”
林风和牧虞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船上的旗帜迎风飘扬。
“不用灰心,只要阳光还在,总有一天这里也会五谷登封,硕果累累。”
“喂林风,”正说话间,查泰带领着几个四子部的人从林子中走来。
“造这么大的船你是要去哪呀?”
“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你们华人团体以后由我来照着?”
“我不放心啊查泰,老实说我们对你确实没有信心。”
“哈哈你们两个混蛋真是小看我。不过林风,我不得不佩服你,出了胆识之外,现在有了第二样东西。你的确有不同于一般人的眼光。当初我以为为了一个细小的海峡,以不计其数的牺牲去找苏禄千人的军队是极其愚蠢的行为。现在”
查泰扬了扬身上披着带着的金银说道,“我承认当时我的短见是极其愚蠢。你让我知道,我的邻居住了一个了不起的民族。”
“你以后一定会更崇拜我的,查泰。马六甲海峡是我们的生存线,扼守马六甲海峡足以让我们丰衣足食,所以不管是谁来,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们也要守住它。不过仅仅靠防守是不够的,有时候还要适时的出击。”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你也放心的去吧,马六甲就交给我来把守。”
说着查泰向身后的人招招手,呈上来一把紫色的马来刀。
“这是我第一次真心诚意向别人赠送宝贵的东西。听说林船长要出航,想必金银对你也没多大意思,你就带上它吧。刀上虽然镶嵌了宝石,不过要小心啊,刀刃上的绿色有多厉害你再清楚不过了。”
“这么好的刀,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保重林风。另外我还要得说一声谢谢。”
查泰走后,船上东西已经装运完毕,船员都已上船等待。
“甲丹怎么还不来?”林风望着远处华人聚集生存的村落。
“他不来了。”
“是吗?”
听到牧虞的话,林风显然有点失望。
“他总是这么固执。”
“只是有时会和你有分歧而已。他要我转告你,路上小心,千万保重。”
“哼,”林风不屑地摇摇头。
“还有,斩了那个混蛋”
“那当然”
第二十七章 复仇之路
在海上,被叫做岛的岛屿不可计数;但能被称之为山的岛屿,则自然有它的不同之处。传说中,龙是万兽之灵,每一条龙都能腾云驾雾翻江倒海。龙具有让人崇拜的力量,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而相传龙在临死前会去一个遥远神秘的海上孤岛,寂静从容等待死去。
龙骨山就是龙死后化成骨头所堆积成的山。这里远离中原,在大明近海海上航线的边缘。即便如此遥远,仍然躲避不了凡世的纷争。
龙骨山岂止是龙骨堆成,它更是人骨堆积成的山。
这里已是海盗的乐园,沿海商船的墓场,当然同样也是亡命海盗们的墓场。从沿岸劫掠回来的海盗们,在这里继续厮杀。而经过此处的商船,有无数艘被海盗的炮火沉入海底,无数亡灵尸入鱼腹,或沉尸海底终日与黑暗寂寞为伍。
这里完全是个无法也是无主之地,明军水师的船到此就不再前进。因为再往前就是他们完全无法预料掌控的狂风巨浪,深不可测的海域以及横行霸道,以欺负水军为乐的武装大海盗。敢跨过龙骨山继续向前的,唯有弄潮的商人,因为他们拥有比黄金还坚硬的心脏,纵使风浪和刀剑也不能把它切碎。而剩下的,就是那些本就在龙骨山漂浮的海盗--当是时这世上最强大的海上武装力量。他们的名字足以让即使远离海岸线的人们心中也能产生巨大恐惧。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他们的行径,但人们早已把他们上岸的情景深深刻在壁画和纸上,他们握刀执火劫掠沿海的恐惧更是透纸三分,刻在人们心里,三岁稚童闻其名无敢啼者,海防军听得他们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人们看待他们就像看待深海怪物一样,仿佛这些人都是来自海底而不是自己的同类。
当西边落日之时,龙骨山已在身后渐渐消失,再往前,能保护我们的只有自己。
海面上,静得如同一张纸一样。此刻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凌乱的风正把船只推向无边无际的前方。
吴平手握指南针,披着披风,站在舵盘轮前,披风的两袖在风中飘扬。四哥和西西靠着坐在主桅杆下,仰头看着风帆鼓动。三保站在船侧,失神地望着远方。我扶剑盘坐着靠着船栏。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着远方的未知慢慢把我们吞噬。
风吹起了吴平的披风,他那两条纹着找不到头的蛟的纹身贯穿着整条手臂在披风下若隐若现。
知道为什么海盗们都要这象征性的纹身吗?和你们吴越人下水断发纹身可不一样。
吴平曾对我说过,那是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就这样被一个毫不相关素未平生的同行给砍死在滩头,甚至和你一条船的同伴也叫不出你的名字,所以我们只能通过纹身来辨识自己死去的同伴。更可怜的人,在水上浮尸几天后,连脸都已经无法分辨。
而这纹身便是意味着你已经把生命交给了大海,很多海盗都喜欢把龙刺在自己身上,但是这样做的人又有多少能活得过三年的。自从之前最接近龙的龙纹身者汪直死后,海盗联盟四分五裂,嗜金者们每天都在厮杀,沿海已永无宁日。
金纸佬起事时,我们一船人纹的图案都不一样,所以单个纹身是看不出什么东西,你看我背上的,其实这是朱雀展翅的一部分。当时我还认为这图案不好不够吉利,可是你看看现在,其他的组成部分,全部都已经死了,甚至连尸体在哪找到的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更不用说,谁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又有谁人能窥测自己前方的命运呢!
天空阴冷萧瑟。
我尽量不去想家乡的事,不想思考复仇的意义。只是,前方的路就像这条升起帆的船一样,任由风吹去。
一路上,我想我已渐渐接受了苏豆,先生以及所有村人们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事实。一些事一些脸慢慢在记忆中融化。最终只剩下从未见面的李光头。一路走来,从双屿岛到永嘉城,再到梅州土楼泉州港口,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再此时在我眼中浮现。我想到年少时我对苏豆说要永远保护她的豆蔻之言的承诺,不免显得有些凄凉。
船驶过的海面,波纹像袅袅炊烟一样,不一会儿仅留的一些痕迹也消失在无尽的宽广之中。
去月港,赌上性命的誓言!
第二十八章 义士
凌晨,狮子洋,静海县狼山镇外的一个小岛。
一条小船悄悄靠近岛边的岗哨,哨兵举着火把喊道,“来者何人,速速通名?”
摆渡者回答道,“王胡子在否,我家主人有要事找他商量。”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从岛上的寨营里提刀走出来。
“是哪位相公找我王某?”
小船已经靠岸,随着岸边的海波起伏。哨兵仍信不过地握着陌刀,岸上寨营里出来好些士兵模样的人,但看样子都已是残兵败将,军甲破败,战袍染血渍,像刚打过仗。摆渡者拿着长刀跳上岸,脸上一丝冷笑,“王将军,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落魄成这模样。”
“你,你是谁?”
“你上次见到我时,我还是个夜壶兵,我就是戚大人帐前给他提夜壶的小兵呀。”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是李修吧,你一个人来这里想干吗?”
“还有我们。船舱里一个声音传来。”
帷布被一个男人掀起,王胡子立刻失色,“汤克宽!”
“你还记得我呀,王腾,你怎么招呼都不和兄弟我打一个,就他妈跑来当海盗了呢,咱们可是军人,你这么做不是给我们一起丢脸吗?”
“事关重大,和你说了也没用。”
“那能和我说吗?”
只是这个声音,便令王胡子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船舱里接着走出两个人。
王胡子瞪大了眼睛,吞了吞口水,底气尽失说道,“胡,胡大人,志你们都来了。”说罢,手中的刀也不自觉地握紧,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看,我没带一枪一炮。我们只有四个人一条船,你们有六七十个人,难道你还怕我不成?”
“总督大人之威恩,我王某心里无时不记,无刻不惧!”
胡宗宪跨上岸说道,“那就跟我回去吧王将军。”
“不,大人,我不回去。既然我来了这,我也早准备这一天来临了。”
“我知道,我知道,有人对不起你们,可是王将军你何必如此顽固呢。我也有责任,我愧对你。我知道虎卫营向来勇猛果敢,六十七名虎贲将士擒贼有功,非但没赏反倒被责打,你看我这不专向你们赔不是吗胡子?”
“即使大人你有恩于我,我也不能回去,若不然我王腾良心何安!”
“王腾!那你就带着他们继续在这当海盗?你想想你手下的将士们,他们也是有父母有妻儿的男人,他们也曾为国家出生入死,难道你希望我去告诉他们的儿子,他爹是个逃兵是个海盗吗混蛋!他爹跟了一个大叛徒也成为背叛者吗?”
王腾默然含泪无语。
“那就和我回去吧,我保证会恢复他们作为战士的名誉。”
王腾犹豫再三,扔掉大刀跪下说道,“大人,我跟你走,但就只我一人。只求你放过我六十七个弟兄,不再追究他们,我王腾如何处置自当无怨言。”
“王腾啊,你曾是我手下。如果可以,我绝不希望今天我来找你,我最不想和昔日的兄弟兵戎相见。但这一次,上面有人要你回去;和你冲锋陷阵的六十七名弟兄,我一定会保住他们。走吧胡子,和我上船。”
王胡子起身,转身对手下说道,“弟兄们,委屈你们这么久,我王某有愧。今天我去和胡大人走一趟,你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众人道,“将军何出此言,我等既愿誓死追随将军。”
王胡子含泪挥手向众将士道别,随四人上了船。
“末将有罪,不把我绑起来吗?”王胡子束手说道。
“嗯?”被王腾叫到的那人迟缓地一愣,“不必了。”说完他径直返身回船舱里去。
“志辅,元敬怎么没来?”王腾又突然叫住那人问道。
那人转过身疑迟地说,“你问这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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