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花儿开只待君第13部分阅读(1/2)
天生不愿再等下去,他一把提起包裹,找到楼梯间,沿着旋转的楼梯向上攀去。当他来到十一楼时,已是累得脚脖发软,汗如雨下。高天生扶着墙稍作休息后,这才按着孙主任说的房间找了起来。
余诗莉住的是一间特护病房,房间内放了一张病床一张陪护床和一对沙发,室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病床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大花篮,花篮里插满了各色的花朵,若不是此刻室内灯光暗淡,一定能看到那些花儿的姹紫嫣红,感觉得到满屋花儿的芳香。
即便隔着一道门板,高天生也能嗅得到门前的空气中弥漫着的缕缕花香。他一边轻轻允吸着那丝丝缕缕的芬芳,一边想象着余诗莉病中的摸样,不知道前几日还青春灿烂,顽皮可爱的新潮女孩这会儿会是个什么样子?难道真的就应了那个梦境中的一切,容颜憔悴,披头散发?难道就真的如人们常说的那样,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吗?高天生感到自己的心像被虫蚁啃噬着一般,一阵一阵噬骨的痛楚从胸腔内向上传递着。他不敢再想象下去,瞪大双眼隔着门上面的玻璃向屋内张望。
隐隐约约中,只见余诗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的脸向里边倾着,从门外无法看清容颜,一根输液管连着她的手背。床的另一头半靠着一位中年妇人,高天生猜想这一定是余诗莉的母亲。余老板则坐在沙发中,目不转睛的盯着输液瓶。
高天生刚想敲门,手举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心想也许余诗莉这会儿刚刚入睡,依着她活波好动的性格,怎会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定是折腾了大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的,再看看余老板夫妇俩神情疲惫,若是这会儿惊醒他们就太不应该了,还是在一边等着为好。高天生想到这里,将提包放在墙角,然后靠墙而立。
奔波紧张了一个早上的高天生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突然有想抽一口烟的念头,然而自己一般不抽烟的,口袋里也不可能会装烟,但还是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口袋,这一摸果然还摸出一颗烟来,他一想可能是昨儿晚上赖伙给自己让的烟,没有抽就装进了口袋。他又摸索了一阵却没能摸出火来,再一想,人家这里是医院,是不让抽烟的,只好将烟卷放在鼻孔下,一下一下用力嗅吸着烟草的气息,让自己紧张的心儿得以舒缓,脑子却在想着余老板让自己回来的用意,还有自己待会儿见了余诗莉会是个什么的表情呢。
高天生正想着,忽地觉察到病房里有动静传出,便急忙走到门前向里张望。
第五章 第十四节
刚刚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的余诗莉,这会儿开始用力的左右摇动着脑袋,上牙紧紧咬下唇,一只粉拳不停的在自己头颅上捶击着,看样子像是很痛苦。
余老板夫妇神情紧张地围在女儿身边。
余夫人一把攥着余诗莉的小手,愁眉紧锁,她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泪眼婆娑。“小莉,女儿啊,痛就喊出声来吧,也许那样就会好受些,啊。”余夫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捋着女儿的额头,想以此来减少女儿的痛楚。
“小莉呀,你就听爸爸一次不行吗,赶早点儿做个手术,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大夫说了,这只是个小手术。”余老板故作轻描淡写的说。
一阵痛楚过后,余诗莉好像舒缓一些,她拉着爸爸的手,目光中满含着幽幽的期许,虚弱的问道“爸,天亮没?”
余老板头也未抬,为女儿拉拉被角,回道“快了,天就要亮了,只不过外面还在下着雨。”
“大哥哥呢,会不会来看我呀?你们给他打电话没呀?”余诗莉拉着爸爸的手,可怜楚楚的望着爸爸因熬了夜而显得疲惫的脸庞,眼眶里泛起两滴泪花。
余老板扭过脸去,暗暗叹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刁蛮任性,凡事由着自己的性子,常常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女儿在知道了高天生的真相后,不仅没有丝毫怨恨高天生的意思,看她的神情反而更增添了对高天生的思念,他不知道女儿究竟是犯了什么浑,那么些出身豪门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们看不上,偏偏喜欢上了这个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农村青年,不知道这个高天生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魅力,能够让公主般高傲的女儿如此着迷。
昨天带女儿来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最后医生确诊为脑瘤,并且必须尽快手术,否则的话痛庝会随时发作,还会压迫脑部其他部位,引起别的病变。余老板不敢对女儿说出实情,他怕女儿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经受不住打击,只哄骗女儿说是小毛病,做个小手术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精明的余诗莉从母亲闪烁不定并且红红的眼睛中瞧出一丝端倪,爸爸一定是在哄骗自己,一定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病情,看来自己的病很严重,至于严重到什么程度她无从知晓。
余诗莉从下午到晚上一言不发,只是傻傻的盯着病房的某一处,两眼茫然无神地就那样看着。余诗莉目光呆滞,但却显得是那样的深邃,就像秋天的蓝天,但那颗心却在不停的想着,想的最多的就是高天生这个和自己有了初吻,并且是第一个抚摸自己肌肤的男子。
“大哥哥呀大哥哥,你这会儿在哪里呀,你知不知道那个青春靓丽,任性活波,深深恋着你的余诗莉此刻是个什么样子吗?她就像一朵刚刚伸出犄角,满含了新奇正要姿意沐浴阳光雨露,荡漾春风的花蕊,尚未在春风中尽情烂漫时便染上疾病,而此时的她花瓣尚未张开,馨香尚未吐露,旖旎之姿尚未展现之时就要枯萎,就要凋谢,就要随着乍暖还寒的三月寒风坠落泥尘,你可知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吗?你可知道她是多么的想依偎在你宽阔的胸怀,看着你英俊的相貌,想象着和你在一起时的每一段时光,然后在你的怀中慢慢沉睡……”
第五章 第十五节
余老板回头看了女儿好一阵,才默默地点点头,轻声说道“让老孙打电话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高天生走没走?”
“爸,是不是你们逼他走的吧?我要等到大哥哥来了再做手术,不然的话上了手术台谁会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大哥哥的身影,看到了大哥哥就是出现意外我也不会有遗憾了。”余诗莉伤感的呢喃着,一颗颗泪珠涌上眼角,然后无声地滚落下来。
“小莉呀,你胡说的什么呀,你不要妈妈了吗!”余夫人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生怕女儿会突然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她只觉得嗓门一阵发堵,眼泪“唰唰”夺眶而出。
门外的高天生隐隐约约听到了余诗莉的话,一颗心如同浸泡在盐水中,蛰痛得他浑身都在颤栗,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豪门的千金小姐会对自己如此痴情,一时间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把推开病房门,几步来到床前。
分别只数日,只见病床上躺着的余诗莉面色如纸,昔日的青春艳丽花样容颜早已不复存在,如同秋风过后的花束;双唇干涩得失去了鲜红的色泽,满头乌发凌乱地散落在洁白的枕巾上。
高天生和余诗莉四目相对,目光和目光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其中包含了几多相思,几多离愁,还有几多的幽怨和惊喜。
“大哥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余诗莉话未出口,声音便梗结起来,眼泪再一次倾泻而下。
高天生拉着余诗莉的手,任由男子汉吝啬的泪水布满脸颊。他“嗵”地一声跪在床前,将头埋在床单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余老板看着眼前这一对冤孽,无可奈何地扬起头颅,缓缓闭上双眼。须臾,他落下目光,走到夫人面前悄悄拉拉她,余夫人会意,起身跟着丈夫走出病房。
高天生抬起泪眼,透过水雾定定的凝视着余诗莉。
“小莉,我……我对不起你,欺骗了你,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一个不值得你记在心上的坏男人,你就当我是一堆烂草把我忘掉吧……”高天生想起余诗莉对自己的一片孜孜痴情,再想起自己一时的冲动,于情难自抑中亲吻抚摸过余诗莉,惹起了这个女孩天真的情愫,以至于让对方将自己视作生命中的另一半,重病之时心中想的全是自己,高天生不由愧悔痛心。
“大哥哥,快别这个样子,我不怪你的,是我先惹上你的,并且纠缠不休……”余诗莉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接着向下说去。“遇上你我不后悔,我只恨相逢太迟,好像一首诗中这么说过,‘我恨君生早,君恨我生迟。恨不同时生,日日与君好。’……”余诗莉目不转睛,深情无限的看着高天生,纤细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高天生的手背。
高天生只觉得心如刀割,鲜红滚烫的血液在一滴一滴汨汨流淌,他恨不能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恨不能余诗莉脑袋中的瘤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莉,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我就要无地自容了……”
“好,大哥哥,我不说了,只是不知道我这病会不会好起来,还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看蓝天白云,大海碧涛,看那海鸥飞翔,帆影点点……”余诗莉轻叹一声,无力的说着。
“别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我会陪着你,一直等着你痊愈……”高天生冲动的说道,完全忘记了翠莺催他回家的电话。
“那咱们拉拉勾,说好你不许走的,陪到我好起来。”余诗莉眼眸中闪射着奇异的光彩。
余诗莉布满病态的脸上露出了宽慰,她抬起手伸出小拇指和高天生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
第五章 第十六节
紧张忙碌的生产任务暂时让刘翠莺忘掉了其它事情,每天依旧是早出晚归,细心的督促检查着每一道工序,她恨不能一天当做两天过,能有宽裕的时间来做好这公司成立后的第一批订单,为公司以后打入市场垫好基础。
这天傍晚,工人们已经下了班,整个车间变得冷冷清清,翠莺最后一个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这才磨磨蹭蹭向外走去。
翠莺刚走到车间门口,杨老板迎上前来,边批评便朝外赶她。“我说妹子呀,你不见大家伙儿为了这批活儿都是尽心尽力,一会儿也不肯耽搁,依我看,是绝对误不了事儿的,以后啊,你也要注意点身体,别老这样摸到昏天黑地才肯回家,你看这天寒地冻的,啊,听大哥话,早点回去做碗热汤暖暖身子!”
翠莺无声地笑笑,说“大哥,俺还年轻,累不着的,俺这就回。”
“天都这么晚了,道儿也不好走,要不我开车送你?”杨老板看看大门外黑黢黢的道路,说。
“不用,这会儿路上也冻了,走着硬实,没事儿的,就这几步的路程,车子踩几圈就到家了。再说大哥你也累了一天了,吃罢饭早点歇着吧,俺走了。”
“那你小心点,别走那么快!”杨老板关切的叮嘱着。
“没事儿的,俺小心着哩!”翠莺用纱巾在脖颈上围了几圈,将自己的口鼻遮挡好,再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推着自行车走到大门前,这才偏腿上了车子。
冬天的夜黑的早,阴沉沉的不见一颗星辰,天幕更像是一口陈年的黑铁锅似的,严严实实的将大地扣在里面,四周死气沉沉,凝固了一般清冷寂寥,夜风夹着凄凉,瘆人地掠过路边的田野沟壑,发出一声声让人心惊的嘶鸣,偶尔听得到村落中清晰的传来一两句人的叫喊,和村子的某个角落发出的狗的狂吠。
为了防止车子打滑,翠莺两手僵直的把着车把,双眼瞪得溜圆,目不斜视的紧紧盯着前方不太清晰的路面,小心翼翼的踩着脚蹬。
夜晚的北风冷飕飕的,无尽的寒意吹在翠莺裸露着的脸庞上,像有无数只钢针扎在她的脸上,让她感到椎骨般的刺痛,她只想赶快走出这幽冷漆黑的野外,尽早赶回家中,围坐在热烘烘的火炉边,或是早早钻进暖暖的被窝中,享受那种冬夜里只有小窝才能带来的温馨无限的暖意。
想着想着,翠莺不由用力蹬了起来,她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边还不停的摇着车铃。
可能是翠莺突然摇响的铃声惊动了路边干草窝中伏着的一只野兔,那只野兔猛地从草丛中窜出,擦着翠莺的前车轮掠过对面,瞬间消失在漫漫黑暗中。
翠莺猝不及防中被吓懵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颗心儿“噗通噗通”狂跳不已,一时间忘记了踩车,忘记了看路,连车带人摔倒在冰冻的路面上。
翠莺推开压在身子上的自行车,用力撑着地面坐起身子,醒了醒神,忙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还好,脸上还未曾摔伤,只是觉得一边的鬓角有点痛,可能是和地面接触了一下,不过还不碍事儿。翠莺刚刚挣扎着爬起身就又跌坐下去,这时才觉得自己的一只膝盖痛的厉害,并且小腿肚还有种热热的感觉,她知道一定是刚才膝盖摔在了路面冻硬的土棱上了。
翠莺忍着痛,前后看看,僻静寒冷的冬夜哪里看的见一个人影,她无奈地摇摇头,咬着牙费了好大力气,这才勉强站起身子,又扶起自行车,一瘸一拐的向村子走去。
第五章 第十七节
翠莺高一脚低一脚进大门时,车子碰在木板门扇上,发出“咣咣当当”的声响。蜷伏在窝中的小黄狗只在窝门口露出半个脑袋,对着陌生的动静敷衍似的叫了几声,便又将脑袋缩回窝中。
但这响声还是惊动了围在炉火边看电视的蛋蛋,蛋蛋支起耳朵细听一下,便嚷嚷道“姥爷,姥爷,是不是妈妈回来了?”
翠莺爹觉得这不像是以往翠莺回来的脚步声,但还是站起身向大门口走去,蛋蛋拉着姥爷的衣角也跟了出去。
小孩子眼尖,借着正屋射出的那片微弱的光线,蛋蛋一眼便看到妈妈推着自行车走路时一只脚是拐着的,哭兮兮的叫了一声便扑上前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翠莺爹急忙迎上去接过车子,上下打量着女儿,急切的问道“莺子,孩子,你这是怎么啦,摔了?”
翠莺点点头,松开车子,用手轻揉着膝盖。
“摔得咋样啊?快,快进屋看看。”
蛋蛋的哭声惊动了二香嫂夫妇,两人不清楚翠莺发生了什么事儿,急忙丢下手中的活儿,一前一后跑着进了翠莺家的院子。
二香男人如今跟着翠莺在石材公司干了活儿,他们夫妇知道翠莺是个能干的女人,并且心底耿直,生意上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儿,再加上翠莺人长得漂亮又有靠山,以后生意上是很有希望的,也凑了点钱入了股,还不时的帮着照看蛋蛋,所以这段时间和翠莺来往密切,外人看来就如亲姐妹一般。
二香嫂在里间帮着翠莺脱去毛裤,又用毛巾蘸着温水擦拭去翠莺小腿上的血迹,裹上药膏,这才搀着翠莺来到正间。
二香嫂一边为翠莺揉着鬓角上摔的包包,一边亮起大嗓门抱怨着“你说这杨老板也是的,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又冷又滑,你就放心让俺妹子这么漂亮的女人独自个儿回家,怎么着也开上车送回来呀!你瞅瞅头上摔的这个包比拳头还要大,心痛死个人,还亏是摔着了腿,摔在了鬓角,这要是搁在细皮嫩肉脸蛋蛋上,还咋教俺妹子出门见人哪!”
二香男人打断女人的话,白了一眼,说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摔在腿上咋啦,那不是肉不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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