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尽欢第29部分阅读(1/2)
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不愿意,可是大贝勒的话又不得不听。所以,他还是默默出去了。
门一关上,弘昌便轻哼了一声,率先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大哥,今儿个您怎么回府了?”
弘翊不动声色地也跟着坐了下來,弘昌听着这明知故问的话也不生气,反而是也明知故问地反问了一句。
“你说呢?”
然后,便又是一阵沉默。这样的冷场弘翊一早就预料到了,可是这样的剑拔弩张却不是他所想。所以弘昌不说话,他也只能沉默着。
“听说,阿玛病了,我就回來瞧瞧。顺便给弘晓带些调理身体的药。”
见弘翊不说话,弘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挫败的,继续说着他想说的。
“我还听说,你这官职被削了?还是被阿玛削的?我说四弟,你能告诉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这茬儿不提还好,一提简直就是狠狠一刀子戳到了弘翊的心窝窝上,他的脸色一变,对于这个问題他不想多答。可是,弘昌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怎么?怎么不说话了?知道自己理亏了?告诉你,在我看來,削你官职便是轻的。”
弘昌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调,声音正好只能让他们两个人听到。他在看着弘翊的时候,眼神也是恶狠狠的。弘翊看着这样的弘昌,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的那些恶言相向似乎还是留有余地的,并沒有将他真正想说的话说出來。
“弟弟知道这一次惹阿玛生气,是弟弟任性。所以我服从了阿玛的决定,也是让自己好好在家里反省。”
弘翊说的实话,发自肺腑。了解他的人都明白,让他服从这个决定有多么难,让他一声不吭地承受这种折磨又是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他是真正在后悔着,也是真正在反省着。可是这样的悔不当初和反省在弘昌看來,似乎还不够。
其实从小时候弘翊记事开始,他的这个大哥似乎就会对于他的事情总是吹毛求疵,极其严苛。所以兄弟俩的感情并不能算得上是好,如果不是因为弘翊这清冷的性子,估计还会算得上是很差。
“哼。现下躺在床上的又不是你。是阿玛。”
弘昌冷哼了一声,对于弟弟这些自责的话不屑一顾。
“……那大哥的意思是什么呢?”
弘翊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弘昌今日火气特别重,竟然已经到了得寸进尺,不会见好就收的地步。
“……你……”
弘昌突然站了起來,话还沒说干净,弘翊的房门再次被人打开了。重重一声响,让两兄弟都往门口看了去。
“阿玛?”
弘翊见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立马也站了起來。满脸惊讶和疑惑。
“嗯。弘昌啊,我听管家说你是來瞧我的,怎么跑到你四弟这儿來了。”
允祥站在门口,就觉得房间里头一阵紧张的气氛迎面扑來,让他的心也跟着上窜下跳。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弘翊脸上的神色,发现除了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示惊讶以外,并无其他让人担心的表情表现在脸上,忍不住便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弘昌时,眼里已经带着些警告。
弘昌背对着弘翊,所以并沒有让他瞧见自己脸上的胆怯。他听到阿玛这是让自己跟着他走,心里就立马凉了半截。
“这不是好久沒回府了,所以这些还沒婚配的弟弟妹妹们我都想來瞧瞧么?阿玛,您吃药了沒有?外头这春风可冷了,儿子扶您回去。”
弘昌讨好地笑着,立马就到了允祥身边,轻轻扶着他的左臂。允祥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就走出去了,自始至终都沒有再和弘翊说一句话。
一百二十六 纷争
允祥带着弘昌走了,期间看都沒有多看弘翊一眼,这让弘翊觉得很是失落。因为生怕弘昌一时嘴快会把什么惊天秘密就这么一股脑地说出來,允祥走得很急,现在他满心满脑子所想,无非便是快点让弘昌跟着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弘翊远离危险和打击。
可惜,这种用心良苦在弘翊看來却成了一种冷漠。待到弘昌跟着自己的父亲走后,弘翊的小院里头人去楼空,透着些清冷的意味。即便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弘翊依旧还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门出神。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坐下來。
“……主子,您沒事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博塞已经又进來了。却只敢站在门边怯懦地往里头望,弘翊一瞧见他是这种神色,立马就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明白了几分。
“我阿玛,是你叫來的?”
这么简单的推理,其实不难想到。阿博塞尴尬地点了点头,明明刚才自己是做了一件救弘翊于水火之中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何,猛然听到弘翊点破,阿博塞反而有一种出卖了主子的罪恶感。
“……你做得很对。”
弘翊一言不发地看着阿博塞脸上露出的那一丝丝愧疚,木讷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为了安慰阿博塞,即便他现在不怎么想说话他也开口了。尔后,他再也沒有出声。
允祥刚才对他表现出的冷淡对弘翊的打击可大,只觉得心里头正憋着一口气,上不來,又咽不下。想要好好哭一场,眼睛却发涩得厉害,想要竭斯底里吼出來,却又懒懒地不想动。因为他的不言不语,这团负面的情绪就这么阻塞在了他的胸口,慢慢发酵,直到堵住他的整个思绪。
下意识地,弘翊用手捂了捂心口。
“爷,爷?您沒事吧?”
站在一旁的阿博塞慌了神,赶忙上前扶住了弘翊。
“不碍事……我想去看一看阿玛,你跟着我來吧。”
弘翊摇了摇头,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和人似乎都在闪烁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雪花点,弘翊已经连着几天在站起身來的时候偶尔都会瞧见这些不该瞧见的东西,他都已经渐渐习惯了。只是好像自己的身体,还沒办法习惯某种变化。那种变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來。
阿博塞见到弘翊摇摇欲坠,站了好久才站定,扶着他的双手一直就不敢松开。他何时见过身强力壮的小主子这样过,年轻气盛的阿博塞都已经被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事情给弄得有些六神无主了。
“主子,您不然吃了药再过去吧。”
弘翊每天都会按时服药,那药也是王爷坚持送过來的。那档子偷窃的事情沒有发生以前,弘翊还会对吃药这件事儿推三阻四,诸多理由。可是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一切都变了。阿博塞发现主子何止是听话喝药,简直就是來者不拒。
听说是父母给的,看都不看一下就会拿过來一口喝掉。阿博塞每天都会替弘翊端药进來,自然能够闻到这药有多苦涩。可是弘翊每次都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一口喝掉,就好像整个身体包括他的味觉都已经麻木了一样。这样的弘翊让阿博塞看着很揪心,他总觉得,自己的小主子不该是这幅模样。
“不了。还是先去看看阿玛,回來再说吧。”
弘翊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固执。阿博塞无法,只好由着他去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这种时候的妥协,却成了他一辈子的后悔。
……
允祥阴沉着张脸,病容枯槁,谁都看得出來他除了有重病缠身以外,心情也不是很好,那张本來就沒什么血色的脸,此时此刻更显得苍白,接近于一种青色。
“……阿玛?”
允祥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着,弘昌也只好一声不吭地在后头默默跟着。那模样哪里还有先前与弘翊对峙时候的嚣张跋扈,此时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一个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父亲训斥的孩子。
虽然弘昌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并沒有做错什么。不知不觉间,三人走到了书房门口。允祥忽然停了下來,看來他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书房。这个发现让弘昌的心更是狂跳了几下,如果之前他还不确定允祥会不会训斥自己的话,现在他对此已经毋庸置疑了。
“你跟我进來。”
允祥说这话的时候,冷媒冷眼,就连语气都冷得能掉出冰渣來。弘昌听着心里一阵难受,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的阿玛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和自己置气,他心里就更是不服气。
明明,做错的是弘翊。
弘昌咬了咬牙,将自己心里的不耐和不甘一一压了下來,一声不吭地跟着允祥进了书房。房门一关,气氛就异样紧张。弘昌默默站在那儿,或许是被这种气氛所感染,竟然也有些怕了。
允祥从进屋里开始,就一直低垂着眼帘坐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來看自己的大儿子,瞧见刚才还显得挺狠厉的弘昌现下就像蔫了的黄瓜似的,他就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刚才训你四弟的那些气势呢?都去哪儿了?怎么不吭声了?”
这讽刺进了弘昌耳朵里,又让他的脸色变了变。可是自己面前现下坐着的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所以弘昌句话都沒说。只是生生受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挑衅,在他看來,应该就是一种挑衅。
“哼。我要晚來点,你还打算说些什么呢?之前是怎么嘱咐你们这些大的?说了你们是哥哥,你们是兄长,凡事都要让着弟弟点。你倒好,平日里人都不见一个,一见面就径直往弟弟的房间里头去训人。是不是在外头被人抬在高处惯了,回到家里來就也要找人來耍耍官威呢?”
允祥其实只不过是想随便提点几句就算了,可是他却想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是弘昌也好,还是弘翊也罢,这两个孩子现今都已经长大成|人,肩上担着的担子更是要比儿时的重,比儿时的多。这脾气,自然也不会像是小时候那般单纯了。因为平日里他们为人处事都必须想得太复杂,眼下回了家,都沒办法单纯起來。所以允祥这半是调笑的话到了弘昌这边,竟然就成了另外一种意味。这样的意味已经足够让他因为允祥的偏袒而痛彻心扉。
“儿子明白自己平日里回家回得少,让阿玛额娘挂念了。可是这一次儿子去训斥四弟,并非是无理取闹吧。儿子只不过是气不过弘翊那般胡闹,害得阿玛您的身体变成这样。难道儿子这样也有错了?还是说,因为弘翊的身份特殊,儿子这个做大哥的,说都不能说一句,骂都不能骂一声?”
弘昌这话说得越來越沒边,忽然允祥伸出手來往桌子上用力一拍,刚有点人声的房间里头,立马又安静了下來。陪在一旁的兆佳氏似乎也沒想到弘昌会说出这些话來,平常里圆滑惯了的她一时间也愣在了那儿,双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允祥的背为他顺气,脑子一片空白。还沒怎么回神,就开始结结巴巴地打着圆场。
“你看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阿玛开你几句玩笑,你这回起嘴來倒是挺顺溜。倒是越大越不知道怎么疼阿玛额娘了?行了行了,反正看也看了,骂也骂过了,赶紧回去吧。”
兆佳氏说着,烦躁地挥了挥手,一边还对着弘昌使者眼色,明显就是想要在父子二人起争执之前,先将这火气压下去。弘昌本性也不是什么冲动之人,那些话刚一出口,他就已经有些后悔了,现下有额娘撑腰,自然是想溜之大吉。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好像是泼出去的水,现下他已经把水泼到了允祥身上,还弄得他老人家一身湿淋淋的,允祥作为父亲,又怎么会说算就算。
“站住。”
突然,一直在沉默着的允祥吭了声,摆明是不想随了兆佳氏的意思就这么轻易地放大儿子走。弘昌向后退了几步,听到这声命令便认命地站在了那儿。
“……从小到大,阿玛是怎么教你的,你还记得么。”
允祥站了起來,沒头沒脑地问了这么一句,可是弘昌心里清楚得很,他指的是什么,因为允祥对于这件事情,真的是唠叨过太多次。次数频繁的程度已经让弘昌觉得有些厌烦,更让弘昌觉得,因为弘翊的出现,他在王府里的这些兄弟姐妹,连带自己,都一并失去了父亲的爱。
当然,这都是小时候的想法,小孩子的占有欲,向來都是不可小觑的。可是虽然弘昌长大成|人了,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在意父亲母亲在身边这回事了,他却还是很在意,当初的那些父爱和母爱到底分给了谁比较多一点。
“记得,当然记得。一字一句,儿子都记着呢。”
弘昌回答的恭顺而又平静,却只是表象。就连兆佳氏站在一边,听着都有些胆战心惊。那里头的挑衅和讽刺,任谁都听得出來。允祥呼吸一窒,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将一军,的确不好受。特别是自己在无言以对的时候。
“阿玛,儿子可真正记得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吩咐。关于弘翊的,我从小都记得。因为只要稍微一不注意,我们兄弟姐妹就会要被受罚,哪能不记得呢?直到现在,儿子都记着呢。”
弘昌也不知道今天他是怎么了,火气特别重,就好像长久以來他心中积压着的郁闷一时之间全都爆发出來了,拦都拦不住。允祥攥着双拳挺直着腰板站在这个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儿子面前,气得脸色有些发青,却一个斥责的字都说不出來。
或许弘昌的态度是有些不对,可是他表明的意思却让允祥觉得无法反驳。因为为了保护弘翊,保护八哥的这个小儿子,他欠自己孩子的,太多太多了。
弘昌说罢,抬起头來一声不吭地瞧着自己的父亲,大眼瞪小眼一阵之后,突然叹了一口气。
“阿玛,您还病着呢。就不要为这件事情生气了,不值得。儿子知错了。儿子明白,弘翊的身份不能向外头说,您示弘翊为几出,也是不想落人口实,儿子都明白的。”
说着,弘昌双手上前扶住了允祥的手臂。允祥还是沒动静,依旧瞪着一双眼睛瞧着弘昌,那模样好像是还在生气,可是他颤抖的身子又在告诉弘昌,并非如此。弘昌瞧见父亲这小孩子似的情绪转变,表情也变得柔软了许多。
“不如,孩儿扶您去房间休息吧?”
儿子的一再示好,让允祥彻底服软了。本來二人的争执焦点也是弘翊,既然其中一个人已经作出了让步,允祥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抓着不放的,于是这一对父子,前一会儿还在剑拔弩张,下一秒又其乐融融了。
两人在走廊上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着,却都沒发现,在他们打开门之前,有一个身影迅速引在了黑暗之中。
这个人,正是弘翊。
一百二十七 请君入瓮
弘翊坐在花园的阴影里,一直坐了好久,直到天色都有些暗了,他才忽然想到,阿博塞还在等他回去,这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來,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阿博塞见到出去找王爷的弘翊心情不但沒好转,反而变得更糟糕了,一时间也沒了主意,只是以为弘翊又是在允祥那儿碰到了钉子,心里不痛快,所以绞尽脑汁说出來的宽慰人的话,一句都沒说到点子上。
现在的弘翊表现得有些木讷,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打击,半天沒有回过神來似的。阿博塞说的那些话,其实他一句都沒有听进去,除了觉得脑袋里头嗡嗡作响以外,什么感觉都沒有。这边阿博塞还在寻思着有什么好听的话能让人开心点,那边弘翊就已经挥手让人下去了。
“阿博塞,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弘翊说得很平静,就连声音都很轻。阿博塞一愣,似乎有点不太适应弘翊现在疲惫软弱的模样,可是现在除了听弘翊的话退出房间以外,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方法。
“好,主子我就在外头呢,有什么需要的唤一声便是了。”
这句话到底有多多余,阿博塞心里清楚得很。可是现在如果不找些这种多余的话來说,他只觉得自己真正是要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憋闷死了。话音刚落,弘翊木讷地点了点头,阿博塞见状,也转身出了房门,直到现在,弘翊的脸上才多多少少有了些动静。虽然动静不大,至少能够让人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个人正在悲伤愤怒着。
当天晚上,紫荆城外的小密林里,再一次出现了白昼一般靓丽璀璨的烟火,也是转瞬即逝,只不过这一次与上次不同的是,白色的光芒之中透着一些蓝色的火焰,而非青色。
白术并沒有离开京城,所以当她瞧见这信号的时候出现得也很快。即便如此,她还是见到了喝得令酊大醉的弘翊。站在这个趴在池塘边上闷声不响的男人身边,白术突然很好奇,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谨言慎行,从不放浪形骸的男人,到底喝了多少酒,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找我來,有什么事么?”
一丝快意在百足的心里慢慢蔓延开來,她掩饰得很好,依旧冷冰冰的,伸腿就在弘翊的腰间踢了一下,不轻不重,正好能够把这个醉鬼给弄醒。
“起來了。浪费一个烟花,难道是让本宫过來看你这幅样子不成?”
弘翊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躺在冰凉的地上,回头就瞧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站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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