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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引:歌尽芳...第1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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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引歌尽芳》

长雪歌

长陵无雪,泣啸成歌。

第一章红瓦青菲映帝都,物华苒苒撩乱生

长陵无雪,泣啸成歌。

——题记

第一章红瓦青菲映帝都,物华苒苒撩乱生

长陵无雪,四季如春。

草长莺飞的城池,城里城外的空气里沁着暖的芬芳,郊外的田野铺洒着粉的金的白的花毯,吵吵嚷嚷地斜织到碧天那畔去。

长陵城内车水马龙,游人如织。

一顶悬着紫色流苏的华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些许颤巍地穿行,轿内坐着一位紫衣女子,乌发似瀑布披散,眉若刀裁,肤白如雪,白瓷般的瓜子脸上,透着不自然的浅浅红晕。只有一双乌亮的眸,黑白分明的,蕴着淡淡的愁绪,却仿佛在深处燃烧着不知名的野火。

“小姐,前面过不去了。”轿子停下了,丹秀圆圆的脑袋从轿帘外探进来,本来微翘的嘴撅得更高了,“好像是新科状元露面,街里街坊们都出来看。”

“哦?”一个长长的尾音,像是古琴的琴音绕梁,低低的透着磁性。

丹秀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就像是献宝似的“传闻这新科状元郎是镇北侯家的二公子,文武双全,长得更是一表人才……”丹秀的小嘴一张一合,说到最后一个没掌住,喷出一口唾沫。

轿内的人倒也不恼,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中却透着四十几岁的苍凉“绕道吧。”

“可是,小姐,回王府就只有这一条道儿啊!今天是锦少爷生日,要是回去晚了……”丹秀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的嗡鸣。

芜歌不置可否,只是将视线移向人头攒动的方向。似乎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惊叫,阳光是白花花的,亮得刺眼,她看不清万人中央的那个人。

“直走。”芜歌放下紫纱的轿帘,身形黯黯。

丹秀皱起眉头,红红的小嘴一歪,想要说些什么,却想到是小姐的话,就都是对的,随即挺起胸脯,扯开嗓门对着轿夫喊道“直走,往人最多的那个方向去!”

紫轿继续在人山人海中艰难前进,轿内的人合上双眸,神情疲惫。

长陵无雪,泣啸成歌。

我来到这里寻你今生走过的青石小路、品你尝过的姚记豆腐、沐你吹过的长陵春风,但望你知道,但望你知道。

长笑,此生再无相逢日,我只望你在那边等我,而我来时,不至于愧对你温柔缱绻胜过春风的目光。

长陵,夏国之都,百花之城,缭乱游人眼,迷醉路人心。

“干什么呢!敢挡状元爷的车马!”一声断喝打断芜歌纷乱的思绪,一时间,四周寂静下来,众人似乎急于知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竟然新科状元爷的车驾。

丹秀又急又气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大胆奴才,也不看看轿子里坐的是谁!”

开道的士兵一瞬间有些愣,居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动作。

丹秀晃晃圆圆的脑袋,又是得意又是欢喜地享受着众人的目光洗礼“轿子里可是宁王府的大小姐。”

人群中响起一阵抽冷气的声音,没有约定,却整齐如斯。

“宁王爷!咱们大夏的战神!”

“大小姐?可是那个流落多年,前些日子才寻回来的先王妃的女儿?”

……

枣红色骏马上高大笔挺的身影,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震。

夏风微醺,芜歌眯了眼。

丹秀叉着细细的腰板,像一只刚刚下过蛋的小母鸡,直直地站在路中央等待前面士兵的让路。

可是一个瘦瘦黑黑的小兵,似乎很不满权势滔天横行霸道的行径,硬是把佩刀横在胸前,一个跨步站到了大路中央。其他士兵似乎也回过神来,从黑瘦小兵身上汲取了勇气般,一下子又找到了平日里的威风,整齐划一地堵住了芜歌的紫轿。

丹秀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从小在宁王府享受着府外百姓膜拜的她从来就不知道报出宁王府的名号后,居然会有人不买账,不买账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兵!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没有啊,不是正挂在头顶照得人头脑发胀么?

“让开。”是低沉的男声,就像镀了一层薄薄的磁,又像浸过雪山冰川刚化的水。

一瞬间,人群像海浪般向两边退去,象牙白的大理石路面从中间显露真颜,上面跳跃着白花花的太阳光,路的尽头,一匹枣红色骏马雄壮地踏步而来,上面坐着的,就是新科状元,镇北侯的二公子,霍祈风。

阳光亮而不烫,只是刺得人眼目生疼。

却还是有人移不开视线,即使睁开眼,要冒着被阳光灼出泪的风险。

祈风,祈祷风临,轻抚众生。

马上的男子不过十岁年纪,却眉眼生得极黑,墨染似的。漆黑的瞳仁像碧空里的星,黑宝石一样,闪着灼灼的光,剑眉飞扬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略微泛着紫。

他穿着绯红的官服,映得略显麦色的肤色似乎氤氲起一层淡粉的光圈,男人穿本该艳俗的色彩,在他身上,却有一种奇异的英气。

那人驾着骏马,马蹄下尘埃似乎随空气流动,徐徐向轿子走来。

夏风吹起了轿帘,露出半张象牙白的侧脸。

众人将脖子伸到了无法再长、眼睛睁到了无法再大的地步,只等着能从幽暗的轿内窥探佳人一二分颜色,不想,只听得轿内幽幽清绝的声音,那么轻,却叫所有人都屏息凝气“状元爷的车马,恐怕是声势过大了吧?”离得稍近听得清楚的,皆是齐齐抽了一口凉气——这女子,好大的口气,居然敢这么直白地指摘新科状元爷!

那双星一样的眸子看不出被激怒的状貌,只是在阳光的辉映下熠熠闪着光“轿内何人?”

丹秀本能地要冲上前去自报家门以期震慑来人,只是尚未开口就被马上拿状元爷的气势震住了——也说不清究竟是震住了,还是,惊艳住了——世界上原来真有这样从画中走出来的男子呢……于是乎,丹秀姑娘的开场白变成了“公子好,我叫丹秀,今年十六,在宁王府当差,还未许人家……”周围的人对待这妮子双眼发直、口水将流的窘态,终于没忍住爆发出大笑……

星眸的主人面色不改,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倨傲“宁王府?你是宁王府的什么人。”

沉默,久久的沉默。

人们从这沉默中,隐隐闻到一股火药味。

谁人不知道,宁王爷和镇北侯同驻守边防,一个对付大夏北方的凶悍貘旸匪徒,一个此前镇北有功,被封一等镇北侯,而今却被安排到镇守南蛮荒芜之地——状元爷对宁王府的人似乎语气不善——莫不是当年镇北侯的南调,与宁王爷有关?难不成是为此两家结下嫌隙?

所有人,都提着嗓子眼等轿内女子——可能是宁王府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开金口。

“宁王长女,宁芜歌。”是真的,居然是真的!这女人居然真是传闻中四岁就被宁王妃带着远走他乡的宁芜歌!

奇怪的是,霍祈风并未因为这句话而有所波动“你说是,就是了?有何凭证?”他的面色严峻,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有意刁难的样子,只是,就这样顺口问出了。

只是这个问题,无论是谁听来,恐怕都是刁难挑衅吧?

于是更期待轿中人的回答。

“公子是何许人氏?”轻盈盈地开口,始终不见面容。

一个亚麻色皮肤的小兵抢白道“这郎朗青天白日,任谁都知道这是我们新科状元爷,镇北侯的二公子!”那语气仿佛在嘲笑轿中女子的孤陋寡闻。

迷梦中的丹秀猛然惊醒,当听见那小兵的话后,柳眉倒竖,噔噔噔就走上前去,仰起头“这儿哪里轮得上你说话了!”

宁芜歌也不回。

霍祈风道“霍祈风。”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众人睁大求知的双眼等待答复的时候,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叫人绝倒的回复“哦……那有何凭证?”

霍祈风俊脸一红,一下子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轿内的宁芜歌语气淡淡“公子还是让开吧,家弟今日生辰,做姐姐的要赶回去。”

“不是某不让,只是,今日陛下指定这条道。还请姑娘绕道吧。”他说得平稳异常,也不是傲慢也不是刁钻,只是能让人感到语气中的坚定。

众人只等主仆几人灰溜溜地绕道回府,然后将今日这两府后人交锋,宁王府大小姐折辱而归的故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传遍大街小巷,以供茶资……

可就在这时,那娴静如湖水的声音又响起了“没想到,鼎鼎大名保家护国的霍家,原来……”

抽凉气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来——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千钧一发、屏息凝神之际,霍祈风眉宇间几分愠色“如何?”

“原来——如此遵从圣意。”她一顿,众人呼吸一滞,“小女子今朝可算是领略了什么叫满门忠良、鞠躬尽瘁了!”

霍祈风轻忽一笑,意味不明“小姐过誉了。还请绕道。”不愧是将门子弟,真真字字不虚。

“丹秀,绕行。”那轿中的声音不卑不亢,不怒不恼,“霍公子,后会有期。”

第二章众生千尘自纷扰,微风扶柳画烟容

第二章众生千尘自纷扰,微风扶柳画烟容

自那日起,坊间流传着宁王府与镇北侯府两府不合的消息,有心人士揣测这可能与建康十三年宁王取代镇北侯镇守北方重地而功勋赫赫的镇北侯却被圣上安排到蛮人聚居的南面去一事有关。这也引起了一干沸沸扬扬的争论,甚至不知为何,竟有人将八年前在那一次大变动中莫名消失的官员大人们去向拿出来说事,言论直指宁皇室——暗含宁皇室排除异己、打压忠良之意。虽是最后被平复下去,但不知为何最后越闹越凶,谣传越传越离谱,居然还有多个版本——最离谱的一种是说,这镇北侯的二公子与宁王爷的大小姐本就认识,甚至可能是一对怨偶,怨偶相见、分外眼红,各自想着给彼此下马威,最终花拳绣腿比不上刀枪盔甲,还是小姑娘家败下阵来……当然,传说,只是传说。

宁芜歌坐在轿中闭目凝神。

丹秀在轿外咕噜咕噜,并不能听见说些什么。

兜兜转转,终于来到相对长陵其他豪门大户显得偏僻的宁王府。

“大小姐回来啦。”沐雪是宁王府的大丫鬟,二十来岁光景,也算是个老人了。对这个新来的大小姐,只是略有些风闻。对于那个曾快意江湖号称“鬼医仙子”的先王妃倒是好奇得紧,不过碍于身份,她也从来没有开口问过。

说起这个入府不到三个月的大小姐,也真真奇异。还记得三月前的那天,大小姐刚回宁王府,一向冷毅的王爷居然一夜白头,吓了知情的人们一大跳,可见王爷思念大小姐心情之切。大小姐入府时间虽短,但早已将全府上下的人心得了个遍,大到王爷,小到厨房烧菜的老妈子,没有一个不说大小姐品貌超群、素质兰心的。单凭大小姐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把全府百来号人的名儿记了个一字不落这一点,就实在叫人折服。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而这个例外,便是挽君阁里住着的,大小姐同父异母的弟弟,宁锦祺。

锦祺少爷的生母是容侧妃,是当今皇后的庶妹,嫁过来两年就死了,留下锦祺少爷多病,全府上下日日夜夜悬着心。锦祺少爷为人孤僻,从不与下人多言,也绝少出挽君阁。有人说先王妃是因为王爷娶了容侧妃做小才带着四岁的大小姐出走的,也有人说容侧妃根本不受宠,自新婚之夜后,只有锦祺少爷出生那天才又看到王爷入了挽君阁,也是那天,容侧妃就难产死了。个中缘由,众说纷纭,却都因王爷的一声令下,都化作寂寂,全府上下,讳莫如深。

上一代的恩怨,往往是下一代的心结。

只是沐雪觉得,就算是上一代有纠葛,锦少爷让芜歌小姐立在门外等了一整夜的做法,还是有些过了。更何况,大小姐直到最后,脸上都没有愠色,末了还对着门缝说了声锦弟,要好生保养,莫病了。

这事儿,要不是丹秀悄悄说与她听,沐雪根本不会知道。

丹秀还说了,立了一整晚,大小姐身体太单薄,终是病倒了,还不让王爷知道。

这事儿,小姐怕是也打算永远不说了。

沐雪望着眉眼低低的芜歌,总觉得心中升起一股怜惜。

芜歌浅浅一笑,眸子晶亮得就像有一簇火在烧,却还是难掩病容憔悴“沐姐姐,怎么出来啦?快进去吧。”

沐雪心头一暖,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关心自己的话了,只觉得大小姐越发可亲起来。

“丹秀,去把我给锦少爷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是,小姐。”

挽君阁在宁王府的西北角,青篱笆上一丛丛的牵牛,红的紫的蓝的,像一只只张扬的小喇叭,笑得如此欢实,满园的郁郁葱葱都染上了一层喜色。

“锦弟,你在吗?”芜歌轻叩着紧闭的木门,“是我,我给你带生辰贺礼来了。你要是不开门,我今天就不走了。”

久久无声,芜歌却丝毫没有感觉意外,只是静静地站着,这一回她没让丹秀跟来,一个人立着,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宁王爷前些日子已开拔前往边境与夏国西北面的高商议和,全府只剩下芜歌和锦祺两个少主子,芜歌这些天一直忙着给锦祺准备生辰礼,不过却很是隐蔽,就连丹秀都不知道小姐这宝蓝色的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

“锦弟,快开开门,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礼。”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仿佛五月拂面的清风,微微的暖意中又似乎有湿湿的水汽氤氲。

门内没有回音。

芜歌吩咐过,锦少爷好静,今儿个是他的生辰,全府的奴才、仆妇午膳过后都不能到挽君阁来,偌大的园子里,只有芜歌紫色的身影,显得落寞寂寥。

夕阳从青篱笆那一头探出半张羞红了的脸来,欲说还休,只是橙黄|色的余晖将门前纤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就像山水画中,最后那一抹墨迹。

“吱呀”,门开了,一个白袍的少年倚门而立,眼底无波,苍白似纸的脸,毫无血色的唇。

“你不是我的姐姐。”声音不重,却渗着愤怒的寒意。

芜歌并不恼,只是微微地笑“终于肯开门了。让我进去吧,外面的风有些冷呢。”

屋内的人显然不愿意挪步,只是芜歌动作奇快,像一尾灵巧的鱼,趁着锦祺一个闪神,就从少年悬在门沿的手臂下钻了进去。还没等屋子的主人发怒,芜歌就抢先一步打开了手中那个两个巴掌大的宝蓝色盒子,一时间,幽绿的萤光将暗室的一隅照亮。

锦祺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雪蚕!”

“容王妃医术精湛,你也应该知道它的功效的。”芜歌像是对锦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不在意你自己,还有你娘亲。”

少年脸色微微一变。

“现在我在这世上,只剩下你和父王了。”芜歌继续道,“你应该也精于医道,我是否有恶意,你一试便知。我带它来,是想祝你生辰快乐。我对你好,那是我的事,就像你厌恶我,是你的事一样。”

锦祺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

芜歌将锦祺的手放入盒内,玉色的蚕身渐渐成粉红,再变成绯红,锦祺的白脸也渐渐有了红晕。

“你自愿的,与我无关。”那只玉色的小蚕垂下头去,满身的通红,却变成了黑,再也没有蠕动。

“我说过的,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呢?”芜歌将盒子盖好,默默退了出去,末了,合上门,轻声道,“早些睡吧,体毒初清,好好休息,你要是不放心我,我让倾桐来照顾你吧。”

月华如水,夜阑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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