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者第1部分阅读（1/2）

《异端者》

齿轮转动(1)

（我向上帝发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做什么不对的事。）

寒冷的晚上，少年在沙滩上无助地奔跑着。他时不时回头向后望一下，眼中带着异样的恐惧。

（明明就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才会来这里的啊。但是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虽说是沙滩，但是附近并没有什么旅店，也没有什么住宅。甚至连小屋子都没有。少年放弃了向周围求救的欲望——反正就算求救也没有用。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追在少年身后的东西，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物体”。把它称之为“物体”又似乎有些不恰当。准确点来说，应该就是触手了。半径大概有两米多粗的触手，正在往四周生长着。触手来自于海面上的一团像雾一样黑色的东西。从这团黑色的雾之中延伸出来的无数巨大触手，像是粗壮的树的枝干一样，不断地向四周延伸。

少年名叫棠夏。17岁。原本应该和普通的中学生一样在家中学习的他，却因为严重违反校纪被学校强制退学。他现在正在处于外出旅游……正确点来说应该是半离家出走的状态。

“你还真是让我们失望。”这是父母对他常说的一句话

此时此刻，棠夏的思想中已经没有“这个到底是什么玩意”“这东西算是超自然现象吧”的想法了。全心全意地逃跑着。沙滩的柔软使跑步的速度大幅度下降，体力消耗也在增加着。

然后，当棠夏再一次向后望的时候，巨大的触手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感到整个人被用力地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抛了起来。

“唔……！哇啊啊啊啊！！！！”

他在半空中大声地尖叫起来，但是尖叫声很快就卡住了，因为他已经重重地摔在了沙滩上。即使沙滩再柔软，但是被抛到半空中然后自由落体摔下来也是十分痛的。

棠夏的感觉视线一片模糊，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意识一样。但是他强迫自己强忍住摔下来的疼痛，集中注意力。

但是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又被触手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飞向了几米远的沙滩。

“呜啊……咳咳咳！！”

他躺在沙滩上，无法爬起来。

（好痛啊……）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掉了几根，大概也有什么地方骨折了吧。反正就是全身都无法动弹了吧。他闻到了血的腥味，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反正都是这样了不是么……）

（话说回来好痛啊……）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脑海中想到的是。

（这是我活该吧。）

醒来的时候，面前坐着一名少女。

借着月光，棠夏看到少女有着淡金色的及腰长发，碧蓝色的双瞳，像洋娃娃一样，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棠夏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疼痛消失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仍然是晚上。但是他现在并不是在沙滩上，而是在树林中。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所以棠夏推测他现在应该在那个自己被触手攻击的沙滩附近的小树林中。

（等等！）

“你是天堂来接我的天使？”棠夏脱口而出。

“你白痴吗？”少女用中文回答道。

一开口就说人白痴的，绝对不是什么天使。棠夏肯定。少女怎么看都像欧美人，但是中文却说得意外地标准。

“你会说中文？”

“这个是学校必须学的。”少女像是不带任何感情的解说员。

棠夏想着，这大概是路过的哪所外语学校的学生吧。但是，忽然地，棠夏像是想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不对。）

（非常不对。）

（我不是已经伤得快要去见上帝的吗？难道说那个触手啊那个什么被打飞了什么都是梦境？但如果是梦的话，那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棠夏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感觉到衣服似乎有不少地方都破了，但是伤口却找不到。鼓起勇气用力地按了一下肋骨的位置，一点疼痛感都吗没有。之前的骨折的感觉，似乎也消失了。觉得右脸有些干干的感觉，于是摸了摸，结果发现自己的右脸有干掉的血。

如果是被什么东西治好了的话，那么就只有仅仅的几个小时而已，怎么可能治疗地这么彻底？还是说，当天晚上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其实已经过了好久了，只不过自己又正好醒在晚上？但是如果自己是昏睡了很久而且刚醒的话，应该会有很强烈的干渴和饥饿感吧？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棠夏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

于是，棠夏抱着试试问问看的心态说“那个，治好了我的伤的，是你吗？”

听到这句话后，少女那碧蓝色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一瞬间，她又恢复原样。她伸出手，抚摸着棠夏的脸，然后整个身子探了过去，眼睛直直地盯着棠夏。

棠夏这才留意到，少女的双手被一种像是关押犯人用的手链铐住了。不过双手之间的铁链还算是有一定的长度，所以这大概并不太影响少女双手自由地活动。

（但是，不会很不舒服吗？）虽说不知道少女双手被这样铐住的原因，但是棠夏的内心忽然对少女产生了同情。

少女就这样盯着棠夏大概有六七秒，棠夏觉得这样被一个陌生的女孩盯着实在是让人难为情。

“你，受过伤？”少女开口问道。

“诶？”棠夏十分惊讶，“我曾经……好吧大概受了很严重的伤。被很巨型的触手什么的抛到很远远的地方去了吧……这大概只是梦。”

“这大概不是梦。”少女这样说着。

棠夏觉得少女的眼神变得很认真，和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不同。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少女开口说道，“你只是晕倒，没有伤。”

棠夏注意到少女说的是“我们”。

棠夏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地面却忽然开始剧烈地振动。树叶的剧烈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夹杂着一些沙粒的土石正在地面猛烈的振动。在他们所踩着的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钻动着。少女迅速地站起来，表情充满了警惕。她用左手护住棠夏，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当然，比起地面猛烈的晃动，更让棠夏惊讶的是，此时此刻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他们就这样忽然从树丛中掉了下来，但是却稳妥妥地站在地上，让棠夏吓了一跳。他们背对着棠夏，他只能依稀地看到是两位消瘦的男性。其中一位银发少年的手中拿着巨大的镰刀，另一位黑发的则什么都没有拿。

“对不起，没想到它这么巨大。”其中一个人说。

棠夏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在说话，但他觉得一定是在说十分严肃的事情，听语气。他望了一眼银发少年手中拿着的镰刀，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还以为它不会延伸到这里来。”另一位这样说道，像是很无奈。

“我不想被扣双倍的分数，所以你们要给我努力一点。”少女说。

“但是缇娅，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只是没想到它的本体开始往这边移动，好吧？”

棠夏现在才知道少女的名字叫缇娅。

这时，地面的晃动忽然更加剧烈起来。然后，地面裂开了，从里面伸出了若干的触手——和棠夏之前在沙滩上看到的触手一样。

“呜哇哇哇！！”很不争气地，棠夏叫了出来。

听到了自己不争气的叫声后，黑发的少年忽然转过头来，用带着笑意的恐吓的语气说道“哟，后面的少年。它只会攻击害怕他的人，如果不想被攻击的话，还是乖乖地闭上嘴吧！”

棠夏乖乖地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从地底伸出来的触手似乎忽然向他们袭击过来。棠夏看到后，做出了要逃跑的架势，双脚忍不住颤抖着。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完全不感到害怕？）

“呐，我们还是快点逃……唔啊啊啊啊啊啊！！！”棠夏躲开了袭击过来的触手。擦身而过的触手打到了棠夏身后的树林，发出一声巨响。棠夏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庆幸这自己刚好躲过了一劫。

（如果没有躲过去的话，我大概已经四分五裂了吧。）

同样躲过了出口的缇娅，冷静地质问道“亚梓在哪？”

棠夏感觉她似乎十分生气。

“她在离这里大概有五百米的安全区那里准备着啦，近距离的战斗对她不好，”棠夏认出了这个是刚刚的黑发少年的声音，“啊啊，你知道的，编写魔法对于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啊！”

“只是她呼吸太久了。”缇娅抱怨道。

（魔法？）棠夏感到有点难以置信。

缇娅伸出手，触摸了刚刚袭击他们的巨大触手。触手在发动了一次攻击后就不再动弹了。因为缇娅正背对着自己，所以棠夏所看不到的是，缇娅碧蓝色的瞳孔上似乎覆盖着一层血红色的雾。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那个曾经袭击过他们的巨大触手，化为了灰烬。没错，在缇娅触摸那个触手的下一瞬间，触手化为了灰烬。棠夏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尽管这个是事实。

正沉浸于惊讶的之中棠夏，忽然感受到了像是身体被撕裂一般的痛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有半径大概五厘米的触手从里面伸了出来。这样的形容大概有点错误吧，准确地来说，是自己的身体被半径大概五厘米的触手贯穿了。

他还来不及想些什么，身体就立刻瘫倒在地上。温热的液体从腹部留了出来，明明伴随着可以让人无比清醒的剧烈的疼痛，眼前的视线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在失去意识之前，棠夏看到少女紧张的表情。她走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俯下身，对自己耳语。奇怪的语言传入自己的脑海中，像是念着一串很长的咒语。那是棠夏从来都没有听过的语言，就想来自异界的精灵，在他的耳边用极高的语速念着让人感到惬意的诗词。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齿轮转动(2)

棠夏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棠夏感觉自己的手中像是插着针，自己可能正在被输液。他听到医疗机器“滴滴滴”的声音，他判断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面。刺眼的阳光从外面洒了进来，让棠夏有点不适应。棠夏起身，发现这里是一个单人病房。然后，他和坐在床边的少女目光交汇。

明明应该是类似于看护的人，但是坐在他床边的少女看上去比他更显虚弱——准确点来说，这个坐在他床边的少女，散发着一种常年患病的气息。明明应该是黑色的长发，却因为有不少白发而显得十分浑浊，眼睛没有什么神色，皮肤是病态的白，嘴唇也略发紫，面部没有什么血色，就像一具坐着的尸体。

棠夏觉得自己和她的角色应该要掉换一下才对。明明对方似乎更需要躺在床上休息。

棠夏想起昨晚的经历，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却并没有摸到什么伤口。把衣服撩开，看见自己的腹部完好无损。

“你的伤口，已经愈合完毕了呀。”坐在床边的少女说。她的话，让棠夏确信自己确实被触手贯穿了腹部。

坐在床边的少女微笑着继续说“我是黎亚梓。”

“我是棠夏。”

“我知道。”

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本名。棠夏一时语塞。在整理了大概30秒的思绪之后，他问道“我现在在哪？”

“医院。”黎亚梓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才不是问你这个！我现在在哪里的医院？”

“那当然是离你家最近的医院呀。”

棠夏不解“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家在哪？还有我的名字？你们昨晚到底在干什么？还有……”

“打断！”黎亚梓忽然加大了音量，她举起左手的食指，然后贴在了棠夏的嘴唇上，这个举动让从来没有和除了自己母亲以外的女性接触的棠夏感到有些尴尬，但是黎亚梓却像是做着“每天起床之后叠被子”这样的普通的举动般表情没有意思变化。她仍然带着微笑，但是却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隔墙有耳，这里可不是单人病房哦小哥哥。有些东西被‘普通人’听到了就不好了嘛~”她压低了声量。

“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兼受害者请求拥有知情权！”

听了这话后，黎亚梓皱了皱眉头，似乎感到有些为难，她看了一下手表，然后眼睛直直地望着棠夏。棠夏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叫做缇娅的外国少女，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你和我们一样，不是人类。”

“你们不是人类？”

黎亚梓摇了摇头“是人类，但也是异端。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吗？”

“我觉得自己相当正常。”棠夏不假思索道。

“好吧……那你有没有记得，自己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在那片树林里，你的身体被贯穿之后的事。”

“我的身体被贯穿之后，就是醒来看见你。”

黎亚梓单手捂住了脑袋，像是十分为难。过了一会，她忽然站起来，表情严肃。棠夏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的火，不是你放的吗！”黎亚梓的语气显得有点激动。

“你说……火？”

“没错，昨天在你是去了意识的时候，森林忽然起火了。”黎亚梓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不是普通的山火，而是由巨大的能量瞬间爆发所产生出来的火……托这个的福，灵灾被一瞬间消灭了。当然，树林也被毁了。但是，凭我们四个人的能力，谁也不可能在一瞬间爆发这么大的能量。”

“所以，你怀疑是我放的火。”

黎亚梓表情像是十分无奈“难道，不是吗？”

“……或许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吧？”棠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黎亚梓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我服输了的表情“好吧。我现在先不想说这件事……我想问你，你有出国的打算吗？”

“为什么要出国？说到底，也没有哪间国外的学校肯让我入读不是吗？我可是被勒令退学的问题学生哦！”说到这里，棠夏忽然感到有点虚脱，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大火燃烧着的房屋，熊熊的烈火似乎要蔓延到天空，空气中满是烟尘的味道。

黎亚梓叹了一口气“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算了，我也从来都没指望你知道些什么。不过，现在有一间学院打算录取你，德国的学校，十分优秀。在那里你不需要讲英语。不过……那所学校有点特殊就是了。”

“特殊？”

“现在我们学院这边已经派人去和你的父母进行谈判，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大概是会成功。所以，现在取决于你。”

父母……吗……

棠夏不希望想到这个词，也不想别人提起这个词。

因为从小开始，他似乎就出于一个不被理解的状态。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一样哭，一样笑，吃一样的 ，接受一样的教育。但是，和“对方”连接起来的线上，却总是缺少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即使是父母，他也无法完全的粘合与人相连的“线”。

所以，他不觉得家是个可以久居，可以成为容身之所的地方。

不过，他也不得不把那个地方当成容身之所。那是因为，除了那里以外，他再也没有其他的容身之所了。

“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棠夏缓缓地开口

棠夏站在自己家门口，犹豫着应不应该进去。

昨晚的记忆仍然挥之不去，他感觉他的腹部似乎还在痛，肢体走起路来也相当别扭——当然这只是错觉，实际上他身体好得很，完全没有什么受过重伤的征兆。

“不进去吗？”后面传来和熟悉的声音。

棠夏转过头去看，看见的是一位高瘦的少年，银白色的细碎短发，红色的瞳孔就像被血然后的清水。少年的声音传达到了棠夏的大脑，记忆强烈地冲击着大脑的海马体，棠夏认出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昨天那位拿着大镰刀的少年。

棠夏觉得很吃惊，他觉得少年那纤细的双臂怎么可能拿起这么巨大的镰刀。

至今为止，他仍然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发生了十分普通的意外所以被送到医院。大概是自己中二病发作，才会做了个这么真实而又虚假的梦。

但是，当他从医院的床上苏醒过来的时候，坐在床边的瘦弱少女却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棠夏从小到大都相信科学，从来没有想过这种超出了常识的东西是存在的。

但是，名为黎亚梓的少女却说，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真的，真的。黎亚梓并没有作出详细的解释，但是，棠夏的第六感告诉他，黎亚梓并没有说谎。

“你好……”棠夏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虚。

银发少年并没有打招呼的打算，他继续说道“你的父母很高兴，你因为在外旅游时候的优秀表现被我们学院的老师看中，所以打算破格录取你这个曾被学校勒令退学的问题生。”

“你说中了我的伤心事……”

“抱歉。”

棠夏望着银发少年，感觉他并没有恶意。银发少年此刻其实是十分努力地想表达自己的歉意，但是却只能想到两个字。银发少年感觉，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词穷吧。

“我们……不对，是我的导师去到你家的时候，你家里没人，所以我们打电话给你的父母……”

啊！居然连我父母的电话都找出来了！这班人是个什么来路，特务吗！！

“哦……他们不没有觉得这是个骗局吗？”

“不，在电话之后，我们学校的教授以及……恩加拿大的阿萨巴斯卡大学的教授一起去找了你的母亲，给出了很多的证明……以及给了奖学金——已经将三分之一打入了你母亲的账户。其实那种东西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现在只要你同意了，我们立刻就可以给你安排机票。你将会入读我们艾勒斯学院的高二普通班。”

加拿大的阿萨巴斯卡，有名到连棠夏都曾经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