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第11部分阅读(1/1)
心软。那银花婆婆早已按捺不住,指着唐靖雨阴阴说道“娃娃,擅入禁地,按令当诛,死到临头,还存非分之想,当真令人好笑,堂主,此人就交给老婆子好了。”颜容忙即说道“堂主,这个小兄弟罪不致死,何况老夫缺少人手,不如罚他作个苦役罢了。”银花婆婆冷哼一声,说道“说得轻巧,宫规是太上所立,岂是想改就改的。”此言一出,厅内一片肃然,颜容苦笑着看了一眼唐靖雨,微微摇了摇头。唐靖雨越发奇怪,太上究是何人,缘何诸人噤若寒蝉呢。柳堂主本是孤芳自赏之人,平素就瞧不上银花婆婆,不过银花婆婆却是太上宠信的四大长老之一。派来百草谷,名虽护法,实则不言自明。所以银花婆婆抬出太上来,她柳依依虽然不快,却亦无法可想。罢了,柳依依摆了摆纤手,银花婆婆桀桀阴笑着站了起来,向唐靖雨走去。
十五、金针度|岤(2 )
更新时间2008-08-04
唐靖雨身体虚弱至极,连日来水米未进,早已是强弩之末。柳依依医术高明,自然瞧出唐靖雨在咬牙苦撑,不由娇喝一声“且慢”。银花婆婆显然很是不满,抗声道“堂主…”柳依依说道“花长老,你且退下,本堂主还有话问他。”银花婆婆只得悻然归坐,唐靖雨额头汗水细密,就连几位剑婢都脸显不忍之色。柳依依目视唐靖雨片刻,突然问道“唐少侠可知《寒钓图》原系本宫镇宫之宝。”唐靖雨心下疑惑,嘴里笑道“恕在下孤陋寡闻,确实不知《寒钓图》系贵宫之物。《寒钓图》一事,传说纷纭,真假难辩。既然堂主说是贵宫之物,不知缘何流落江湖之上?”柳依依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不说也罢,江湖之上,的确传说纷纭,不过《寒钓图》落入唐少侠囊中却是众口一词,唐少侠做何解释?”柳依依词锋咄咄逼人,银花婆婆更是不依不饶,狞笑道“小贼,还是趁早拿出来吧!”唐靖雨淡然一笑,说道“江湖之上,误会我唐靖雨之人,柳堂主不是第一个。说唐靖雨杀害杨老局主,抢夺宝图,不过是蓄意栽赃陷害罢了。道理很简单,如果我唐家有意染指宝图,亦不会等到彼时。在下闯入贵宫禁地,冒犯贵宫,应受惩处,原亦无话可讲,不过罪不当诛吧。何况在下身负重伤,本是寻医问药而来,堂主医术通神,就该秉承医家救死扶伤之旨,退一步讲,柳堂主既使见死不救,我唐靖雨却亦无话可讲。”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留意众人神情,柳依依不置可否,颜容面沉似水,银花婆婆满脸不屑。唐靖雨缓缓踱到颜容身旁的一只绣墩上坐了下来,接着说道“在下初履江湖,只知有小还丹,绝情谷,却不知有柳堂主。柳堂主国色天香、学究天人,在下功力复原无望、叱咤江湖无期,能够死在芳驾手里,也算差强人意。只是……,《寒钓图》在下虽然拿不出来,却还有一件物什,有请芳驾过目。”说着伸手向怀里摸去,心底念道“东方大哥,要是这件法宝再不管用,小弟可真就惨了。”厅内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唐靖雨,唐靖雨把怀里的那个层层包裹的小包取出,一不留意却把那只小瓷瓶带了出来,“砰”的一声滚落地上。别人看了犹可,柳依依却不禁心中一动,忖道“这不是自己盛放九转百花丹的羊脂白玉瓷瓶嘛,怎会到了他的手里。”背后一个叫司棋的剑婢过来,拿过唐靖雨手里的小油布包裹,轻轻放到柳依依书案之上。唐靖雨弯腰捡起那只瓷瓶,小心的收起,柳依依出神的瞧着唐靖雨,神思有些恍惚,听到银花婆婆一声咳嗽,方回过神来。柳依依伸手拿起小包裹,小包裹轻若无物,柳依依却纤手微微颤抖,似乎不堪重负。唐靖雨分明瞧见她的眼神里,孤傲之意荡然无存,却多了一丝哀伤和幽怨。柳依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摇了摇头,如水的双眸瞧向唐靖雨,良久方轻声问道“唐少侠可否认识东方……文英。”唐靖雨点头道“是在下结义大哥。”柳依依玉体微晃,脸色煞白。银花婆婆瞧着有些摸不着头脑,急道“那个破包裹里到底是何物什?堂主怎么了?可不要中了这小贼的诡计。”柳依依定了定神,并不理会银花婆婆,却对颜容说道“颜先生,依依须仔细思量,你先带唐少侠去吧。”银花婆婆蹭的站起,大声嚷道“柳堂主,老身却……”不待银花婆婆说完,柳依依一甩衣袖,起身上楼去了。唐靖雨如释重负,才察觉虚汗早已湿透衣衫,眼前烛影重重,头脑眩晕。颜容早已留意唐靖雨神情,见唐靖雨神思恍惚,起身唤了一声“小兄弟”,唐靖雨摇摇晃晃,表情木然,颜容一掌轻轻拍在唐靖雨后心之上。唐靖雨只觉后心一热,一股内力度进体内,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感激的看了一眼颜容,随即起身。颜容吩咐道“司书,送唐少侠回去。”司书答应了一声,欣欣然过来,扶着唐靖雨的一只臂膀,随着颜容出厅去了。只留下一个气急败坏的银花婆婆怔在当场。弯月如勾,楼台高锁。二楼一间美轮美奂的卧房内,靠窗摆放着一张妆台。妆台上一盏红烛高照,烛光摇曳,明灭不定。柳依依已经在床前站了很久,一张精致的脸庞如同白玉雕成,秋水双眸恍若笼上了一层薄雾,神情若有所失。妆台上那个小包裹已然打开,露出了最里面的一块丝帕。丝帕做工极其精美,葱绿色的底面,绣着一株芍药,含苞待放,姿态高雅。尤为称奇的是花蕾上一滴露珠,将滴未滴之际,栩栩如生。丝帕左角绣有一行小字“有情芍药含春泪”。柳依依心里已默念了千万遍“有情芍药含春泪”,眼角早已湿润,只是不知满腹的心酸委屈要向谁去诉说。“云英大哥,难道你不懂得依依的心事?你真的就那么狠心嘛?”柳依依从小耳濡目染,都是臭男人如何j诈,如何坏,如何卑鄙,因此骨子里对男子从无好感。直到去年遇到了东方文英,要不是东方文英,自己也许就毁在了姚欢欢那个小妖女之手了。说也奇怪,自己根深蒂固的念头,缘何会在一念之间顷刻瓦解呢。柳依依心头千回百转,都是东方云英勃勃的英姿,豪迈的身影。世上怎会有如此男儿,既使浑身浴血,依然豪气干云、毫不退缩,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心底的那扇门已经悄然洞开了吧。鬼神差使,自己居然把昏迷不醒的东方文英带回了百草谷。唐靖雨精神稍好,才吃了一些莲子羹,正与颜容秉烛夜谈。唐靖雨也不隐瞒,把东方文英如何送自己来到这里,详细述说了一遍。颜容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方道“东方文英为救柳堂主身负重伤,后来柳堂主将东方文英带来此谷。老夫当时已经猜到了柳堂主心意,只是本宫明令严禁男女之情,后来,可能还是银花那个老虔婆弄鬼,太上忽然驾临此谷,总算柳堂主知机的早,将东方文英密送出谷了事。柳堂主虽然免不了受了一顿苛责,还心存希冀,却不知太上回去后即派人追杀东方文英去了。”唐靖雨不免暗自怯叹,恐怕柳依依落花有意,东方大哥却是流水无情了。两人初时言谈甚欢,后来唐靖雨渐感困倦,丹田之内,似乎有一团火焰,找不到出口,炙热难耐之极。颜容知道唐靖雨病情发作在即,伸手搭上唐靖雨脉门。男女之事,真是难以说清。柳依依思绪万千,依然沉浸在往事之中。想我柳依依有名的清高难犯、孤芳自赏,每每揽镜自照,自羡压倒桃花,谁料自己的内心却是如此的脆弱不堪。自己虽没表明心迹,却已把满腹柔情、几多心事,一针一线,全都缝到了那块丝绢里了。想东方大哥也该明白,如今东方大哥把它还给我了,想是文英大哥出身名门,瞧我不起,也罢,谁让自己出身魔宫呢。柳依依正自怨自艾之际,门口轻轻有人叩门。柳依依整了一下秀发,对镜瞄了一眼,过去把门打开,门口正是贴身剑婢司书。司书急道“堂主,刚刚颜先生打发人来,回说那个唐少侠病症发作,颜先生请堂主示下。”柳依依默然无语,良久之后,吩咐道“司书,你同司棋一起去把唐少侠带来。”司书迟疑问道“带到这里。”柳依依点头道“就是这里,小心一点,把颜先生一起请来。”司书答应一声,匆匆去了。柳依依定了定神,坐到妆台前面,瞧着铜镜里那张如花的娇容,突然自失的一笑,然后幽幽一叹,喃喃低语“云英大哥,你虽无只语片言,依依依然明了你的心思,我会竭尽所能把唐少侠医好的,竭尽所能!”
十五、金针度|岤(3 )
更新时间2008-08-04
半炷香的功夫,司书和司棋用一只春凳把唐靖雨抬了进来,颜容等在楼下。唐靖雨牙关紧咬,面色赤红,双目微闭。柳依依轻舒皓腕,俩个春葱一样的手指轻轻搭在唐靖雨脉门之上,默察片刻,内劲微吐,一股细若游丝的内息注入唐靖雨体内,片刻之后,按住脉门的两指突然微震。柳依依不禁花容失色,再次伸手探察了片刻,吩咐司书请颜容上楼。颜容上来之后,柳依依忙起身让座,颜容落座后,开口说道“柳堂主……”柳依依忙道“颜先生客气,刻下依依不是堂主,依依一直对先生好生敬重,并执弟子之礼,只是不知先生是否有意收我这个愚钝的弟子。”颜先生笑道“那么老夫托大,称呼你一声依依可好。依依姑娘医术通神,老夫亦好生佩服。”柳依依矜持一笑,然后看了一眼唐靖雨,问道“颜先生,你看唐少侠该当如何着手施救。”颜容摇头道“老夫恐怕无能为力,否则也不敢夤夜惊扰堂主了。”柳依依笑道“先生是怕银花婆婆找你麻烦吧。”颜容被柳依依说中心事,老脸不由一热,旋即笑道“老夫赔上一条老命,不见得能救唐小兄弟一命,何况那个老虔婆如果乘虚而入,后果实难预料。”柳依依点了点头,问道“先生小还丹还有几颗。”颜容道“太上两颗,宫主两颗,流落江湖两颗,上次东方……大侠用去一颗,刻下还有三颗。”说着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药葫芦,摇了摇,笑道“全在这里了。”柳依依笑道“上次承蒙先生赐丹一颗,依依一直感激不尽。这次恐怕又要先生割爱了。”颜容笑道“说哪里话,姑娘要用,绝无不可,何况这位唐小兄弟乃是老夫忘年之交。”说着把小药葫芦放到书案之上。柳依依拿起案头一柄长剑,脸色一整,吩咐侍立一旁的司书“司书,传我的剑令,你和司棋、司琴、司画守住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违令者格杀勿论。”司书娇喝一声“是”,双手接过长剑,转身疾步下楼去了。柳依依转向颜容笑道“颜先生,我怕这四个丫头挡不住银花婆婆……”颜容忙道“这个不劳堂主忧心,老夫决不会让这个老虔婆越雷池一步。”柳依依感激的笑笑。颜容终于忍不住道“不过,老夫有些不解,难道堂主不惜……”柳依依脸上一红,旋即断然说道“不错,金针度|岤。”颜容心里虽然有所猜测,还是吃惊不小,良久方起身劝道“金针度|岤之法,凶险无比,弄不好就是个玉石俱焚的局面,何况金针度|岤之法最耗真元,于姑娘内力修行大有损益,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柳依依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意已决,先生不必过虑。我这金针度|岤,非比寻常之法。乃我潜心精研《黄帝内经》和《素女心经》多年的心得,虽非十分周全,却也有七成把握。”说到此处,语气转沉,“如果明日午时,我还没有动静,那么先生就让那几个丫头为依依准备后事吧。”颜容心知再说无益,只得说道“请姑娘多加小心。”说完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柳依依仔细打量仰躺在椅上的唐靖雨,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一个年青男子。唐靖雨脸色赤红,双目微闭,唯有断续间急促的喘息,才能显露他此刻正遭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柳依依自然明白此人目下的感受,昏迷之中还能咬紧牙关,此人定力果然非同寻常,心底大为佩服。柳依依瞧着这张俊逸的脸,心里乱得很,之所以采用“金针度|岤”,柳依依心底还有一些报复的意味,用自己的身体去放纵,去报复。女人内心的感觉真的很细腻,很复杂,有时又很难理喻。柳依依从一个小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盒,连同那个小药葫芦放到内室床头,过来双手抱起唐靖雨轻轻放到自己的绣榻之上,然后掩上绣帐。柳依依用颤抖的纤手,把唐靖雨的衣衫除了下来,却也没敢细看。然后宽衣解带,只剩下一身亵衣,烛光透过云烟一样的轻萝泻进帐内,顿时春光无限、活色生香。柳依依小心把唐靖雨扶起,然后取了一颗小还丹,扳开唐靖雨紧咬的牙关,把小还丹放进唐靖雨嘴里。小还丹确是人间至宝,入口即化作。柳依依轻轻一掌拍在唐靖雨命门之上,命门乃人体要害大|岤,这一掌力度须拿捏的分毫不差。唐靖雨嘴内咽下,喘出一口长息,眼睛缓缓睁开。朦胧之间,先见到了一张美绝人寰的秀脸,乍喜还羞,宜娇宜嗔。然后是一个惹火的躯体,粉藕般的胳臂,修长的玉腿,肌肤白皙细嫩,欺雪赛霜,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短小的亵衣,越发显得凸凹有致,风情无限。唐靖雨咕的一声咽了一口,丹田里烈焰蒸腾,本能的扑向柳依依的娇躯。柳依依自小厌倦男女之情,却非不懂男女之事。柳依依本身习医,自然熟知阴阳调和之礼,出身魔宫,并无所谓守身如玉之念。何况唐靖雨潇洒俊逸,此刻裸裎相见,哪里能够把持得住。任唐靖雨把一个软玉温香的身子抱得满怀,柳依依微微,欲拒还迎。唐靖雨气喘吁吁,低头向柳依依香唇吻去,嘴里喃喃唤道“菲菲……菲菲……”柳依依心中一酸,灵台恢复清明,叹了口气,不再迟疑,纤手轻抬,点了唐靖雨的睡|岤和昏|岤。柳依依盘腿坐好,扶正唐靖雨,然后默坐片刻,调息一周天。此即柳依依脑际空明,除了人体三百六十处大|岤的部位,别无任何滞碍。柳依依打开那个小银盒,里面盛放着三百六十根银针,银光闪闪,长短不一。柳依依深吸一口长息,双手挥舞,运指如飞,银针密雨般弹射而出。人体经血,周天运行,所过|岤位,虽有先后差别,却也是电光火石之间。柳依依心知目下最是凶险,计算必须精确无误,稍有差池,唐靖雨必定经脉寸断而亡。唐靖雨身上|岤位银针齐根而没,柳依依认|岤之准,手法之奇,当今天下断乎不作第二人之想。柳依依间或纤手轻拍,唐靖雨的躯体即如一个陀螺,悬空转动不止,银针持续发出,三百六十枝银针已经准确无误的钉在唐靖雨三百六十处大|岤之上。柳依依早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却不敢怠慢。双掌翻飞,如同穿花蝴蝶般,迅即拍遍唐靖雨三百六十处大|岤。此即小还丹药效已经发作之极致,唐靖雨浑身赤红,滚烫至极,被点|岤道早已解开,但是大|岤俱被银针封住,目不能视,口不能语,心下却是有些明白。在小还丹药效催生之下,真元集聚内腑,急速膨胀。唐靖雨只觉如万箭攒心,痛入骨髓,几乎难以自持。柳依依心知良机已到,娇喝一声,一掌拍在唐靖雨百汇|岤上,唐靖雨体内三百六十枝银针俱都弹射而出。唐靖雨跌坐榻上,只觉体内真元如同泻堤的大河,向奇经八脉奔流而去。正慌乱间,耳内忽闻一声娇呼“抱元守一,吐纳调息。”唐靖雨忙即如法打坐,可是体内真元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间奔流不息,唐靖雨原本一张赤红的脸此际却苍白如纸,柳依依双掌抵上唐靖雨后背,内力源源输出,却是泥牛入海,毫无踪迹。柳依依早已筋疲力尽,唐靖雨不但毫无起色,脸色愈见灰败,浑身颤抖不已。柳依依收回双掌,心知唐靖雨已届生死之境,叹了口气,心道“冤家,也不知我柳依依前世如何欠你的。”柳依依一咬银牙,皓腕轻舒,两只绵软的手臂环抱唐靖雨脖颈,香唇寻上唐靖雨双唇,舌尖轻叩,丁香暗送,运集残余功力,一口先天真元度入唐靖雨体内。唐靖雨只觉一股热力自上而下,与自身真元汇集纠结,沿经脉疾速流转,终如百流归川,汇成两股,向任、督二脉冲去。唐靖雨只听得耳内震天家两声轰然巨响,便即不省人事。柳依依内力耗尽,一口鲜血喷出,倒卧唐靖雨身上,也晕了过去。
十六、黯然神伤(1 )
更新时间2008-08-04
和煦的阳光洒落在楼前的草地上。小楼门口列站四个黑衣劲装女子,俏脸紧绷,手按剑柄,如临大敌。进门处司书等四人,见日上三杆,小姐还没动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而内厅端坐的颜容,却很沉得住气,双目微眯,似乎已神游八极之表。怨不得四个丫头着急,银花婆婆已来过两次。第一次被司书推说堂主玉体欠安,不能视事为由,打发回去了。那银花婆婆人老成精,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去颜容住处兜搭了一圈,不但没有见到颜容,就是那个该死的小贼也没找到,气急之下,铁杖提在手里又跑回来了。司书见银花婆婆来者不善,不敢怠慢,早早跑出楼去迎候。司书年纪不大,小嘴却很甜,婆婆长婆婆短的一通乱喊,银花婆婆虽有满腹怨气却也不好发作,只是板着脸要面见堂主。司书说小姐依然卧床未起,陪着笑脸让银花婆婆再等上一两个时辰。银花婆婆老脸一变就要发作,那四个女卫手握剑柄拥上前来,司棋、司琴、司画亦悄无声息现身楼口,中间的司棋手捧柳依依发号施令的那口长剑。银花婆婆“咯咯”一笑,声如老鸹,阴声说道“小毛丫头,和我老人家玩这个,你们还嫩了点。”司书面不改色,淡然笑道“婆婆差矣,我等奉堂主剑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此楼,违令者斩。想必婆婆您老人家也不会为难我们几个小毛丫头。”银花婆婆撇了撇嘴,哼道“算你小丫头会说话,也罢,我老人家就等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有敢挡我老人家者,即如此石。”说罢亦未见老婆子如何作势,铁杖即已挥出,一声轰响,磨盘大一块湖石已经碎成粉末,烟尘尚未散尽,已经不见了银花婆婆的踪影。司书见了这骇人的一击,吐了吐舌头,与司棋三人回到楼内,更是忧心忡忡。柳依依绣榻之上,两人依然相拥而卧。唐靖雨虽未醒来,脸色却已是白里透红,气息匀称悠长。柳依依却头枕唐靖雨臂膀,酣然入梦。嘴角血迹未净,却挂着一个甜美的笑容。好一幅醉卧晓枝、海棠春睡图,可惜唐靖雨却无福消受。一个时辰转瞬已届,楼上依然悄无声息,司书等人反倒沉下心来,等着银花婆婆找上门。说也奇怪,左等右等,也没见那老虔婆的身影。司书几人反倒更加不安,银花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平时倚老卖老惯了,不要说这老虔婆手底狠辣,即是冲着太上的无上权威,就连宫主都让其三分,遑论他人了,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呵,如今几次吃瘪,这老虔婆无论如何亦咽不下这口气。该不会是这老虔婆又耍甚么花招吧。距午时不过一个时辰,银花婆婆又来了。出乎司书几人预料的是,银花婆婆似乎心情极佳。一改往日佝偻着身子,风风火火的姿态。居然少有的好整似遐、笑容满面,拄着铁拐沿抄手游廊施施然的行了过来。银花婆婆一反常态,司书几人还真有点不知所措。说不得司书只好笑容满面的迎上前来,拦住银花婆婆道“婆婆,您老人家如此开心,莫非是有甚么喜事不成。”银花婆婆笑容不减,凑近司书故作神秘的低声说道“当然了,太上就要驾临我百草堂,难道丫头你不开心呵?”司书一怔,心底可是吃惊不小,待回过神来见银花婆婆已绕过自己,不由惊呼“婆婆,且等一下。”疾步追赶。银花婆婆理也不理,却被从楼内拥出的司棋几人仗剑挡住了去路。银花婆婆老脸一变,铁杖一举,喝道“太上有令,挡我者死!”银花婆婆抬出太上来,几位姑娘不免有些迟疑,要知道太上在宫内具有无上的权威,太上的令谕无人敢于抗拒。司书已经追上前来,笑道“您老人家又和我们小孩子开玩笑。”银花婆婆冷声道“你见我薛长老甚么时候拿太上开过玩笑。”司书冷冷一笑,俏脸一板,淡然道“那么请薛长老出示太上令谕。”“呵……这个……”银花婆婆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来这一手,支吾道“却是太上口谕。”司书哂道“怕是薛长老假传太上令谕吧。”银花婆婆恼羞成怒,叱道“我老人家没功夫和你们几个丫头片子废话,给我让开。”说着铁杖斜指,杖上那条铁线蛇顺着铁杖滑落到银花婆婆破袖之中。银花婆婆白发飘拂,提聚功力,向几人逼去。司书司棋、司琴、司画是柳依依的贴身剑婢,名虽主仆,情同姊妹,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素日就腻味脾性暴虐整日与蛇为伍的银花婆婆,所以明知不是银花婆婆的对手,也纷纷亮出配剑,打算与老虔婆拼命。正在剑拔弩张之际,颜容缓步行了出来,讥笑道“银花婆婆,倘大年纪,还和几个毛丫头一般见识,你就不怕别人耻笑你为老不尊?”百草堂皆知颜容医术高明,除堂主与银花婆婆外,却不知颜容还是内家绝顶高手,否则司书等人刚刚亦不致如此忧心。银花婆婆见颜容现身,心底有些忌惮,嘴里却道“你是本宫客卿,此乃本宫内务,不干你老儿事。”颜容笑道“银花婆婆此言差矣,太上与老夫有救命之恩,老夫投桃报李,这才答应驻留百草堂。当日太上有言,请老夫协理百草堂。因此,如果有人蓄意挑起事端,老夫却不能坐视不理。”银花婆婆为之气结,指定颜容,怒道“你……你……好你个颜老儿,那么我老婆子问你,柳依依她是不是在为那小贼疗伤。”颜容淡然说道“柳小姐乃一堂之主,你老婆子却是本堂护法,堂主所行何事,难道你这个护法有权过问吗?”银花婆婆羞怒至极,三角眼精光暴射,阴恻恻的说道“我老婆子是百草堂护法不假,却也是百花宫的长老,维护太上的权威,我老婆子责无旁贷。何况……哼哼……太上即将驾临。”以颜容耳目之灵,银花婆婆刚刚所言早已听见,此际再次搬出太上,又见老虔婆一副有恃无恐的骄横嘴脸,知其所言非虚,莫非这老虔婆昨夜已把消息发出。如果太上真的来此,不仅唐靖雨小命难保,就是柳依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太上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容不下男女之情,这也是百花宫的金科铁律。颜容打定主意先拖延住这个老虔婆再说。柳依依鼻翼翕动,长长的睫毛上,两颗泪珠宛然,却是好梦一场。柳依依娇慵的一声轻哼,美目缓缓睁开,见自己侧身于一赤身露体男子怀中,猛地坐起,震惊慌乱之下差点掉下榻去。方忆起昨夜种种,忙又俯身察看,见唐靖雨脸色红润,内息悠长,知其已无大碍。柳依依凝视着这张俊逸的脸,昨夜旖旎风光、缱绻柔情涌上心头,却是痴了。东方云英的身影已经遥远,她的芳心之上已经深深的刻上了唐靖雨的英姿。柳依依幽幽一叹,情不自禁的低头在唐靖雨双唇之上轻轻一吻,然后披衣下床。下床之后,方觉脚底绵软、天旋地转,心知自己妄动先天真元,血脉亏损,只怕没有个一年半载难以复原。柳依依从箱中取出一粒固本强原的丹药,咽下之后,功行一周,起身去隔壁房间沐浴去了。
十六、黯然神伤(2 )
更新时间2008-08-04
银花婆婆见颜容默然不语,以为刚刚所言,已经奏效,心中怒火稍息,软语劝道“颜先生,太上可是待你不薄,我老婆子与你平素虽然磕磕绊绊,却也没有得罪过你。太上驾临,我老婆子也只会据实禀告柳依依那丫头的逾规行为,与你颜先生全无干系。”颜容心底暗自冷笑,嘴里却道“那老夫还要多谢你薛长老成全。”银花婆婆没有听出颜容话里的揶揄之意,一张老脸都笑成了核桃,嘴里还客气道“颜先生好说。”说毕,拖着铁杖就想过去。颜容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摆手道“薛长老且慢,老夫还有话要讲。”银花婆婆心里火烧火燎,终于耐着性子道“颜先生有话,何不过会再讲。”颜容笑道“只要你薛长老有耐心,过会再讲也无不可。”银花婆婆无法,只好说道“颜先生有话快讲。”颜容笑道“我是怕你薛长老在太上面前翻脸不认人,把老夫收留唐小兄弟的事说将出来。”银花婆婆忙即说道“这个绝对不会,我老婆子以良心作保。”颜容笑道“你薛长老甚么时候变成菩萨心肠了,说破天去老夫亦不会相信,除非……”银花婆婆不由问道“除非甚么?”颜容笑道“除非你老婆子写下字据添字画押。哈哈……”颜容忍不住放声大笑,连带几位丫头亦忍俊不住,掩口偷笑。银花婆婆这才知道受了戏弄,盛怒之下,三角眼里凶光毕露,银发根根直立,铁杖一点地面,身形跃起数丈,自上而下疾扑颜容,右手戟张,如同鸟抓,鬼魅般袭向颜容面门。颜容早已运功防范,见银花婆婆扑来,却也不惧,右手轻挥,一掌拍出,居然隐隐发出雷鸣之音,与老虔婆右爪击了个正着。银花婆婆闷哼一声,一个筋斗翻了回去,这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颜容的实力。颜容心底却也吃惊,自己虽然未尽全力,银花婆婆徒手接下自己的一式如意雷音掌,却毫发无损,不愧四大长老之一呵,看来此事难以善罢甘休了。银花婆婆刚刚震得气血翻腾,再亦不敢托大。两手紧抓铁杖,恶狠狠的盯着颜容,颜容伸手接过司棋手中那柄长剑,剑尖摇摇斜指银花婆婆。唐靖雨终于悠悠醒转。将醒未醒之际,只觉浑身上下通体舒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顺畅。略一运功,内息流转自如,内力似乎比前更胜一筹,他却不知机缘巧合之下,完成了一个武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柳依依拼了性命度进唐靖雨体内的一口真元,与唐靖雨体内激荡的内息,合力之下已把他任督二脉打通。此后,唐靖雨的内功修行,必将事半功倍一日千里。唐靖雨惊喜之下,几疑还在梦中,睁眼细看,却见自己赤身露体躺在一座秀榻之上,芳香馥馥,如兰似麝。唐靖雨大惊之下,慌忙坐起,见自己穿来的那件衣衫就在脚底,忙不迭的拿过来穿戴上。站在榻前,才仔细回想,然而脑中一片混沌,断续间闪现的却是柳依依如花的娇容和软玉温香的,唐靖雨自失的搓着手掌,不知自己到底对柳依依做过些甚么。铁线蛇是银花婆婆的必杀绝技,拼杀之际以内力发出,攻其必救。加之铁线蛇已成了了气候,借助尾部摆动之力,能够从刁钻已极的角度暴起伤人,端的歹毒无比。不过银花婆婆在颜容面前却不敢拿铁线蛇出来现眼,因为任何毒物,在颜容这个医学大家面前,根本不值一哂。铁杖重达一百二十斤,银花婆婆却举重若轻,双手舞动起来,发出沉闷的破空之声,铁杖化作五道乌影,扫向颜容胸前。颜容夷然不惧,待杖影方要及身,方如苍鹰般跃起,剑尖向中间乌影点去,正是四两拨千斤之法。银花婆婆见颜容识破此招虚实。心底一声冷笑,不待剑杖击实,右手松杖,左手手腕一抖,铁杖顺势拦腰击向处身半空的颜容。这老婆子应变之速,连颜容心底也暗暗喝彩。颜容抽剑横挡,一声轰响,杖剑相交。颜容借力横移一丈,翩然落地。两个回合,打了个平手。司书等人亲眼见到两大绝顶高手精彩博弈,俱都兴奋不已,却也担心颜先生落败,眼看午时即到,小姐却还毫无动静,如何不急。银花婆婆两着之下,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暴躁之心反倒一扫而空。银花婆婆铁杖横握胸前,冷眼看定颜容,三角眼微眯,精光如银针般暴射。颜容心知老婆子已提聚全身功力,接下来的一击,是老婆子全身功力所系,必将石破天惊。颜容哪敢怠慢,内力也提到十成,左手捏着剑诀,长剑斜横身前,却是一个大家宗匠的气派。司书等人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银花婆婆铁杖缓缓上举,蓄势待发。正当此际,沿抄手游廊疾奔过来一个黑衣劲装女卫。银花婆婆心知有变,估计是太上驾临,满心欢喜的放下铁杖,撤去功力。颜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如何不急。几个丫头别看刚才与银花婆婆理论时理直气壮,此际见宫内奉若神明的太上驾临,早已唬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个女卫奔到众人面前站定,没有理会众人古怪的神情。气喘吁吁的向司书回道“快,……姑娘……快去……禀告堂主,宫主已到谷口。”“甚么?宫主?”众人闻听均是一怔,不约而同惊呼出声。银花婆婆更是疑心自己耳朵听错,急急问道“那么太上她老人家呢?”那位黑衣女卫陪笑道“婆婆,这个……属下却未见到。”银花婆婆有些懊恼,却又不好形诸于颜色。司书等人却暗暗吁了口气,宫主与小姐私底交好,毕竟有话好说。颜容向司书施了个眼色,司书会意,说道“我这就去禀告堂主。”柳依依沐浴已罢,换上了一件自己钟爱的鹅黄上衣,耦荷色长裙。来到隔壁卧房,倾耳细听,里面毫无声响,轻轻推门进去,却见唐靖雨肃立榻前呆呆发怔。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苦苦思量的唐靖雨,唐靖雨抬头看去。只见柳依依婷婷袅袅行了过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脸色有些苍白,越发显得娇慵无力、楚楚可人。而柳依依却见唐靖雨更是仪态潇洒,风神俊朗,心底一阵刺痛。两人目光相遇,柳依依双眸朦胧如水,透出些许的无助与幽怨。唐靖雨心底慌乱,躬身拜了下去。嘴里低声谢道“唐靖雨多谢柳……柳姊姊……”柳依依心底一声叹息,如水的双眸瞧着这个也许会刻骨铭心的男子,良久方道“靖雨,你能叫依依一声姊姊,姊姊如愿足矣。”想到此生此世,也许不会再有第二个男子放在心上,不由黯然神伤。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有人轻轻叩门。柳依依道“司书,进来。”司书开门进来,见到飒然而立的唐靖雨,呆了一呆,见到小姐安然无恙,更是惊喜,回道“小姐,宫主来了,已到谷口。”瞧了唐靖雨一眼,迟疑道“银花婆婆却在楼口……”柳依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吩咐道“我这就去迎接宫主,你请颜先生送唐少侠出谷。”司书答应了一声,先下楼去了。柳依依莲步轻移,至妆台旁坐定,将如云的秀发梳好拢起。唐靖雨似乎有满腹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讲起。柳依依动作舒缓,心底却已下定决心。一个美丽的梦未尝不能用一生去追忆,就算青灯古卷相伴,那又如何。柳依依起身回来,目光已经变得淡定从容。柳依依淡然说道“唐少侠,东方云英与我有救命之恩,我柳依依不能不报。自此之后,两不亏欠。你要答应我,忘掉百草谷,忘掉依依,忘掉这里的一切……”唐靖雨惶然道“姊姊……”柳依依心底一酸,摇了摇头,断然说道“靖雨,你等在这里,一会颜先生送你出谷。”说完,转身向外走去,唐靖雨痴立当地,却没看到,柳依依出门之际,两行珠泪已然滑落。
十六、黯然神伤(3 )
更新时间2008-08-04
唐靖雨耳听着柳依依的脚步声远去,心中怅然若失。直到司书跑上楼,方才回过神来。司书有些羞涩,红着脸道“唐少侠,颜先生在楼下等候。”唐靖雨笑道“多谢姑娘。”司书脸更红了,去内室拿过颜容的药葫芦,当先跑下楼去。唐靖雨随后走下楼来,见颜容等在楼下,忙躬身施礼道“靖雨多谢前辈厚爱。”颜容笑道“小兄弟不要客气。”颜容见唐靖雨如此风采,亦不由暗叹一声,怪道柳依依那等心高气傲之人,亦肯为他行此金针度|岤之事,怕只怕好事难偕呵。颜容说道“柳堂主和银花婆婆迎候宫主去了,小兄弟且去我那儿,一会老夫送你出谷。”唐靖雨忙谢道“有劳前辈。”颜容当先出去,有益考较一下唐靖雨轻功火候,暗自提气,双肩未晃,看似不很着力,脚下却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掠数丈,沿游廊疾速前行,穿门过院,瞬间到了那排精舍之前。颜容停住身形,正欲转身看唐靖雨拉下多远。唐靖雨的话音已在耳畔响起,倒是唬了颜容一跳。颜容不由暗暗称奇。唐靖雨奔行之速固然罕见,起落间无声无息更是神奇。他却不知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