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风霜第6部分阅读（1/2）

辰面上一窘，一把推开他“胡说些什么！”

富察佐腾朗声一笑，拉过我的手朝门外走去，弘历也随后跟了出来。

我不知道风夜辰在嫣红那里待了多久，自清风阁出来，弘历便与我们分道而行，同富察佐腾回到王府时，已过了午时。

各自回屋换了身衣裳，我便去沧海阁的偏殿，不知为什么，自我入王府以来，从未见富察佐腾住过东园的正殿，反而一直在沧海阁的偏殿，不过也不好去问为什么，毕竟这不是我该管的。

鄂济守在屋外，我礼节性地朝他微微一笑，但他却只冷冷地点了点头，在他脸上，似乎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表情，他肯对我点头，我便已是受宠若惊了。

进入屋内，便见富察佐腾早已换了一身锦衣坐在桌边，桌上放满了菜肴。

他见我进来，对我微微一笑“快坐下吃点东西吧！大半天没吃东西一定饿坏了！”

他的语气近乎宠溺，和着那阳光般的笑容，仿佛施了咒似的，我木讷地走到桌边，被他拉着在身旁坐下。

他笑着盛了一碗汤放到我面前“饭前先喝点汤暖暖胃！”

虽然知道他对我有情意，但对他这样突然而来的体贴，我还是有点不习惯，不由轻唤道“贝勒爷……我……！

话音未落，他便用食指点住了我的唇，邪笑道“你要是不肯乖乖听话，就让我来喂你吧！就用上次那个小竹管，怎么样？”

我面上一烧，赶紧侧头避开他的手，端起面前的研究会便开始喝汤。

他轻笑一声，又夹了满满一碗菜放到我面前。

我刚放下汤碗，背后便传来一个轻脆的女声“贝勒爷！菜都上齐了！”

我猛一转头，却见小锦正含笑看我一眼，把手中的一盘菜放到桌上。

我一下从凳子上窜了起来，我们同样是婢女，怎好让她服侍我！

第五十一章 伤心往事

一只湿热的大手抓住我的手腕，富察佐腾含笑看着我“快坐下！”

对他的笑容我总是无法抗拒，像是受了盅惑似的，我又重新坐回到他身边，却又不安地看了小锦一眼。

她却是兴奋地看着我，猛然想起，她是希望我与富察佐腾在一块儿的，那么现在她的兴奋……是为我？想到这儿，我不禁耳根一阵烫。

“你先下去吧。”富察佐腾对她说道。

“是！贝勒爷！奴婢告退！”小锦笑看我一眼，转身退出门外，又顺手关上了房门。

我心里了阵紧张，怎么又只剩我们两个了！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这样的气氛令我很不好受，我无奈，只好抓起桌上的碗筷猛吃起来。

“离儿……”他低低地唤了声。

我背心的汗毛一竖，却只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嘴里扒着菜。

“离儿！”他又唤了声，这次却是提高了一些音量。

“嗯？”忽视不得，我只好停下手上的动作，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他亦看着我，眼神复杂，却迟迟不开口。

见他这样，我反而不再紧张，放下手中的碗筷，再咽下刚刚扒进嘴里的菜，一仍平静的看着他“贝勒价爷想说什么？”

他迟疑了一会儿，却还是缓缓地开口道“如梦的事……”

我的呼吸窒了窒，听风夜辰的口气，那个如梦应该与他关系不一般吧！

“其实贝勒爷没有必要与我说这些事。”我故作坦然，僵硬地一笑。

他看我一眼默然垂下头。

这样的神情，令我心口一痛，不由柔声道“贝勒爷惹愿意，可以与我说说，也话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他沉默了半晌，正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突然说道“她骗了我！”

我震，有一股莫名的苦涩自心口蔓延开来，却只是黯然凝望他。

“当年我只有十六岁，皇上刚把若兰和如梅赐给了我，但那时，我由于年少，听同窗说起青楼便有几分好奇。于是瞒着阿玛和额娘，与几个同窗结伴去了当时在京城名气最响亮的倚红楼。”他回忆着“那日正巧是如梦竞价初夜，她站在高高的看台上，打扮得光鲜夺目，所有人都为她倾倒，包括我那几个同窗，但没有人注意到她眼中的失落。”他苦涩地一笑“就是因为她那个不经意流露的眼神，我便毫不犹豫地出高价买下了她的初夜。”

我静听着，看着他眼底那抹因回忆而泛着淡淡忧伤的痕迹，不由心底一阵抽痛。

“自那日起，我在王府便是早出晚归，无论阿玛和额娘怎样劝说，我都无动于衷，面对如梅的哭闹，若兰的幽怨，我更想回到如梦身边，享受那毫无束缚的快乐。”他说道“我答应她会带她回府，给她名份，但我需要时间，需要得到阿玛和额娘的认同，她说她理解我，她会等我，但她结果还是食言了……”

我的心一沉，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他，只好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传递关我的温度。

他反手握住我，继续道“因我不听劝，阿玛又关不住我，只好联合皇上把我软禁起来，整整三个月，我了疯一样地求皇上，但他只是淡淡地安抚我，却不肯放了我。直到有一天，有内监传旨放我出去，我喝讶异，但也没多想便直接冲去倚红楼，只要一起到能够见到如梦，我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痛楚“但当我赶到倚红楼时，见到的却是老鸨和丫鬟遮遮掩掩的神态，以及其他那些女子兴灾乐祸的神情，当时我不及多想便兴冲冲地冲入了如梦的房间，但我看到的不是她因见到我而欢喜的样子，却是床塌上她与别的男人交缠的身影！”

第五十二章 欺骗与背叛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站起身，把他搂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这样的事，对当年只有十六岁的他来说，的确是太残忍了！

他搂紧我的腰，若涩地一笑“你知道那个与她在床塌上缠绵的男人是谁吗？他是皇上的五子弘昼！后来我才知道，是皇上派他去的，他们只想证明给我看如梦对我的情意是真是假。但结果正如他们所料，我输得一败涂地！弘昼是皇子，身份显贵，比我更能带给她荣华富贵，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但和亲王对她的情意并不是真的。”我低声道。

他若有若无地低叹一声“所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那时我年少气盛，这样的背叛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我一气之下便派人查封了倚红楼，因此没了她的音讯。”

我依稀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一定很恨欺骗与背叛！”

他忽然拉我坐到他腿上，脸上的愁容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事已经过去五年了，若不是今日大哥提起，我也不会说，我现在告诉你，主要就是怕你胡思乱想，还有就是……”他笑着凑近我耳边“我对你不会有任何隐瞒！”

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刀。是的！他对我没有任何隐瞒！那我呢？我对他究竟有几分是真？恐怕我将会是他第二个如梦吧！恐怕他也将像怨她一样怨我吧！

“怎么了？”他看出了我的反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爱她吗？”我凝视着他的双眼，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只是很想亲口问问。

他沉默着与我对视片刻，突然答道“爱！但那是曾经的爱！在她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爱就已经有污点了！当然也许她并没爱过我！她爱的只是金钱与地位！”他拥紧我“离儿！我现在只想好她爱你！离儿……”

“如果我也背叛了你呢？”我轻声呢喃着，眼中已盈盈有泪。

“什么？”他似是没听清，抬头看向我。

我忙侧过头，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我有些累了，先回屋去了。”

“离儿！”他急唤我一声，想要追过来。

“你别过来！”我情急之下大声喝道，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离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你别这样！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啊！”他慌乱地解释着。

我没对着他，强咽下眼泪，回眸朝他一笑“我没事，真的只是累了。”

他将信将疑地看我片刻，才道“那你先去休息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止不住的是眼中的泪水。

倚在床头坐了半日，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夕阳的余辉自窗口投入，将屋内染得红，这血一样的颜色，刺痛了我的心，我的魂。

“我楚离对天誓！今日加入白莲教，为反清复明的事业而斗争！无论身心与灵魂，永不叛教！若违此誓，永世不得超生！”当日入教时的誓言仍清晰在耳。

那时我才四岁，童稚的声音没有任何复杂的感情，因为那只是青姨教我说的一句话，与当年的我而言，体会不到任何意义，而如今，却是沉重地无以背负。

第五十三章 命中注定

我是楚离！我是白莲教的人！我可以背叛任何人！但我不可以背叛白莲教！背叛反清复明的事业！这些话一遍又不遍地在我的心中重复，每一遍都是锥心的疼痛。

“离儿！我们的命运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所以我们的心也不属于自己……”青姨的叹息就在耳边回荡，那种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最后变成了麻木和无奈。

我站起身，走到屋外，任那夕阳洒了我一身，白皙的皮肤被映得微微泛红。

只是默默地看着那道霞光，直到它长度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夜里那轮半圆的月。

我却了却脚，却现双腿早已站立地麻，苦涩地一笑，单手扶住门框，在麻的腿上轻捶了几下，方才缓了过来。

理了理衣摆，合门朝沧海阁的偏殿而去。

远远便见到鄂济守在门外，笔挺地站立着，脸上是一贯的冷漠。

“你都不用休息吗？”我走近他，带着抹从容的淡笑，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与他说话，他给我的感觉是寒冰一样的冷漠，我很好奇这样的人内心是否也会有一丝涟漪。

他只淡淡地回了句“等爷歇下了我就去休息。”

我浅浅一笑，越过他朝屋内走去。

小锦正铺好床，转身见我立在门边，微有讶异，但马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富察佐腾道“奴婢告退。”说完从我身边默默退出，富察佐腾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小锦的话只淡淡地“嗯”了声。

我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终还是走了进去，在他身后柔声道“贝勒爷还不歇息吗？”

他身形一颤，惊讶地转过身来，面上抑制不住的喜悦“离儿！”

我浅浅一笑“贝勒爷身子刚好，还是早些歇着吧。”

“我哪有那么弱！”他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将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他握紧我的手，将我引到窗前，自身后环抱我，这样的拥抱令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我可以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离我这样近，伸手便可触及。

窗外那半圆的月散着清寒的光，无端地抵触着我心头的柔软。

我垂下眼睑，目光落到他环着我的细腰的手上，浅浅一笑，将自己的手覆到他的手背上。

他反手将我握住，悠悠叹息道“离儿，你说柳姑娘会真心待大哥吗？”

我心头一颤，嫣红是否会付出真心，也要看她付不付得起啊！

“感情的事不是任何人可以猜度的，人心是最无法摸透的，真心也会遇到太多的无奈，既然一切命中注定，那就一切随缘吧。”我轻声叹息着。

“离儿！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扳过我的身子，黝黑的眸子凝视着我，那样子仿佛是个烦恼着不懂先生所授知识的大孩子，率真得令我心疼。

我浅浅一笑“你以后会明白的。”是啊！他会明白！但当他明白时，恐怕也是我们缘尽时吧！

压抑住心底的痛，我冲他笑道“好了！别多想了！早点歇息吧！”

他笑着在我客头轻啄一记“那你也去休息吧！”

我微笑着，但垂在两侧的手却牢牢握紧成牵，尖尖的指甲陷入手心，带着钻心的疼痛，唤醒我迷离的神志。

第五十四章 画中仙

手缓缓松开，脸上仍保持着微笑“我替贝勒爷宽衣吧！”

他震惊之余更多了几分喜色“你怎么今天这么主动？”说着便想伸手拥住我。我不紧不慢地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笑着绕到他身后“贝勒爷可别想歪了！我只是尽一个丫鬟应尽的责任罢了！”

他伸开双手任我替他宽衣，口中却温柔似水“离儿，我从没把你当丫鬟看待。”

心底的痛无声地漫延开来，手不由地僵在了那里，他待我情深意重，而我却对他处处算计，到最后，疼的人究竟是谁？

“怎么了？”他见我替他解了一半便停了手，不由疑惑地转向我。

“没事！”我忙敛起悉容，继续替他宽衣。

没有！他身上没有钥匙！直到脱到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寝衣和一条袭裤，我终于绝望地闭上眼睛，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有几分庆幸。

身子抖然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心里有些粹不及防，却不愿挣脱。

他轻拥着我，目光带着几分迷离，似要将我融进心里。

我看着他的唇贴进我的，灼热的呼吸扑在我已烫的面上，这样的暧昧令我彻底沉醉，无力自拨。

“呼！”一声瓷碗摔裂在地的脆响猛然唤回了两人的神志。

我急急推开他，却见若兰夫人正站在门口，忧伤的眸子中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滴落，只幽怨地看着我们。

“小姐！你的手！”采菊惊呼着撩起她左手的衣袖，却见那白皙的手臂上一道红红的烫伤印，雪中血，那样的触目惊心。

“若兰夫人！”我上前一步，却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只好无措地站在那里。

她凄然朝富察佐腾福了福身，略带颤音“妾身失礼了。”

我愧疚地别开头，看向富察佐腾，他的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愧疚，却毫无怜惜之情，这样的他，早已令她心碎了吧？

他扫了一眼一地的碎片，平静道“你身子不好，以后就别忙这些了。”又对采菊道“扶你主子回屋去，擦点伤药，别感染了伤口。”

“是，贝勒爷！”采菊泪眼盈盈地福了福身，扶住一脸惨白却还强作镇定的若兰夫人一步步朝外走去。

她的步子很轻，却仿佛能踏碎我的心，她爱富察佐腾，爱得刻骨铭心，而我呢？自叹弗如！

“离儿……”身后的他轻唤我一声，拉回我的思绪。

我不敢转身，害怕正视心底的那份感情，只背对着他，淡淡道“贝勒爷早些歇下吧，这里的碎片我来处理。”

只听他长长叹息了一声“你回屋吧，这里自会有人处理。”

我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越过那些碎片，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有些事不能回头，回头便会不舍。

我没有回屋，只是踏着月色而行，虽是春季，但那月光投在我身上竟透着几分凉意。

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那条长廊边，并未多想，便沿着长廊缓行，月光照在池面上散粼粼的金光，水波拂动，那光也随之颤动，美得不似人间。

倚坐在扶栏边的女子面色忧郁，苍白的脸让人感觉不真实，仿佛轻呼一口气，她便会烟消云散，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似画中仙。

第五十五章 掏心之痛

我犹豫一下，却还是轻步靠近，在离她几步远处停下脚步，轻声唤道“夫人。”

她并未侧头，目光仍凝视着水波，唇角却泛起一丝笑意“你来了啊？”声音轻柔得似被风一吹便会消失无踪。

我诧异于她的平静，却没多言，只在离她不远处倚栏而立。

静静的沉默中，她如星的眸子在微笑，片刻，她在唇动了动“入王府那年，我还只有十四岁，我不知道自己要嫁给什么样的男人，但我知道这个男人将伴我一生。”

我静听着，不觉已有泪水在眼中积蓄。

她微微一笑“我本不憧憬有什么美好的爱情，只求平淡度过一生，但在他掀起我红盖头的那一刻，我现，我爱上了这个目光如炬，眉如青山的男人，他是那样的吸引着我，令我毫无保留地奉献出了自己的身心。”

修长的指甲在栏杆上留下几道划痕，但这并不能消除我心头的愧疚与疼痛。

她凄然一笑“虽然我知道他心里没有我，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他，我觉得，只要他还愿留在我身边，那我就是幸福的，他也不爱如梅姐姐，我从来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大声地反抗着阿玛和额娘，他说他爱那个如梦的女子，他只想娶她，那一刻我心碎了，但也释然了，他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挚爱，我想祝福他，但却找不到自己的笑容。”

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的感染，我竟也凄然感慨道“有些人，你把她当作挚爱，但在她眼里，你却只是个会吐金砖的傻子。”

“自从有了她，他便不再踏入我的房中，好像我不曾出现在他生命中，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干净得连我的心也一块儿掏空了。”她柳眉微蹙，修长的手捂住胸口，那指惨白得毫无白色。我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却无言以对，那种掏心之痛，我并未尝试。

许久，她压抑住心底那份愁若，柳眉微舒，启唇道“他是个温柔的男人，一旦爱上，便会倾自己所有，但他也是个残忍的男人，他可以生生粉碎一个人的心，却可做到视而不见。”

我咬了咬唇“也许，他并不是视而不见，而是怕见了更会增添彼此的痛。”

“也许吧！”她低叹一声，回眸朝我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了一夜的月色。